推門就進來，凳子一拉坐下就不走，有時候別人己經躺下了，他還在那兒問東問西——這題怎麼做、那門課的老師點名嚴不嚴、你知不知道考試範圍——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宿舍裡像一把鈍刀子在鋸東西，一下一下地磨著神經。
王曉翻過身把被子蒙到頭上，耳朵裡面還是能隱約聽見聲音，像蚊子一樣嗡嗡嗡地在腦子裡打轉。
李子涵有一次被吵醒之後沒忍住，在被子裡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能不能安靜點……”聲音壓得很低，但意思己經很清楚了。
郭泰頓了一下，像是沒料到有人會首接說出來，然後小聲應了一句“哦”，但也沒有走，只是把聲音放低了一點繼續跟趙剛聊。
李子涵沒再說話，翻了個身背對著門口，把被子拉過頭頂。
許墨那幾天也煩躁。
趙剛夾在中間很難辦。他是班長，郭泰找他他沒法不理，宿舍裡其他人不高興他也看在眼裡。
有一天午休之後，他趁著去打飯的功夫跟王曉並排走著，低聲說了一句：“他天天這樣確實煩。但我是班長，我總不能說你別來找我了吧，那話說出去也不合適。”
王曉點點頭：“我知道，你也難辦。”
趙剛又說：“要不我跟他說一下，讓他中午別來了？”
“你說過一次他就能改？你信不信他第二天照樣來，理由換一個就行——借書、還筆記、問明天課在哪上，你總不能每次都堵回去吧。”
趙剛不說話了。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王曉先開口道：“先這樣吧，看他自己什麼時候能自覺。”
那天中午，王曉剛睡著沒多久。
半夢半醒之間聽見門鎖響了一下。咔嗒一聲，然後是門被推開的聲音。他沒睜眼，以為是李子涵或者趙剛出去回來了，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然後聽見搬凳子的聲音。接著是郭泰的聲音從床邊傳來：“班長，你睡了嗎？”
王曉迷迷糊糊被吵醒，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但郭泰又喊了一聲：“班長？”
趙剛的聲音帶著點睏意：“又怎麼了？”
郭泰像是完全沒注意到趙剛聲音裡的疲憊，又問了一句：“你知道圓通快遞在哪嗎？”
王曉這回徹底醒了，側頭看了一眼，郭泰站在椅子上臉對著趙剛。
王曉從床上坐起來：“你是不是傻逼？大中午你不睡覺，跑過來吵什麼？”
郭泰轉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一點理所當然：“我又沒找你，我找班長。”
王曉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再說話。
他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腳踩在地板上幾步走到郭泰面前：“你現在給我gun出去，趕緊滾回你宿舍去。都他媽幾點了，誰像你一樣不睡覺到處串門？”
郭泰沒動，抬頭看了王曉一眼：“我找班長問個快遞點而己，又不是來找你的，你管得著嗎？”
王曉沒有說話。他彎腰把手伸出去，一把攥住了郭泰的衣領。
郭泰被他拽得往前踉蹌了兩步，凳子被腿帶倒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想伸手掰開王曉的手指，但王曉的力氣比他大得多，掙了兩下沒掙開，整個人被扯著往門口走，嘴裡還在說著什麼——大概是“你幹嘛”“鬆手”之類的話——王曉沒聽清，也沒打算聽。
趙剛從床上坐起來，被子還堆在腰上，愣了一兩秒才反應過來：“臥槽……”李子涵也翻身趴在床沿上，往下看了一眼，沒說話。
王曉一路把郭泰拎到門口，伸手拉開門，往外一甩，郭泰整個人失去平衡往後踉蹌了幾步，後背撞在走廊對面的牆上，然後順著牆面滑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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