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跟隨在他身邊時那股少年人的意氣風發、勃勃生機，此刻竟蕩然無存。
明明年紀尚輕，枯坐於樹蔭下的身影，卻透著一股比那虯結老樹還要濃郁的暮氣。
寧淵的心猛地一揪，氣息都粗重了幾分。
就在他幾乎要按捺不住飛身而下時，演武場上，一群勁裝少年簇擁著一個領頭者，帶著戲謔的神情，大搖大擺地徑直走向槐樹下的劉長青。
“劉長青！”領頭少年聲音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族裡不養廢人，這話你該聽得耳朵起繭子了吧？”
劉長青的肩膀幾不可察地一顫，緩緩抬起頭。
“你回來快半年了，天天杵在這兒發黴。”少年抱著臂膀，居高臨下，“家族正是衝擊一流的關鍵檔口，一粒米一滴油都金貴著呢！族老有令，讓你今天就搬出族府！”
劉長青的嘴唇微微翕動，臉色先是煞白，隨即湧起一抹壓抑的潮紅，眼中交織著屈辱、憤怒與深不見底的複雜。
“這裡”他嗓音乾澀沙啞，彷彿許久未曾開口，“是我的根，我不走。”
“不走？”領頭少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你們這一脈，早就死絕了，就剩你這麼個廢人！賴著不走，是想等我們動手把你扔出去？”
他上前一步，靴子重重踏在曬得滾燙的青石板上，揚起細微的塵土：
“劉長青，念你曾是主脈子弟，最後給你留點臉面，自個兒收拾東西滾蛋！”他話音未落，眼中戾氣一閃，猛地一腳狠狠踹向劉長青身下的馬紮！
咔嚓！
朽木斷裂聲刺耳響起！
劉長青身體失衡，狼狽地摔倒在地，揚起一片塵土。
“哈哈哈！”演武場四周頓時爆發出刺耳的鬨笑。
虛空中的寧淵，拳頭已然攥緊，指縫間溢位凜冽的寒意。
地上的劉長青，臉色憋得通紅，胸膛劇烈起伏。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動作卻顯得虛弱無力。
許久，他眼中的那點火星終究熄滅了，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灰暗和麻木。
他艱難地撐起身，低著頭，如同揹負千斤重擔，在那一片肆意張揚的嘲笑聲中，步履蹣跚地向著演武場外挪去。
“嘁，裝什麼裝？還皇都天才呢！”
“就是，好高騖遠，結果呢？修為廢了，根骨毀了，徹底成了廢人一個！”
“出去闖蕩了個啥？闖回來一身的晦氣和笑話！”
“滾吧！今日之後，劉氏一族，再無你劉長青這一脈！”
嘲弄的話語像淬毒的鋼針，狠狠紮在劉長青背上。
他腳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鉛，每一步都踏在絕望的深淵邊緣。
赤紅的雙眼裡，那抹曾經的光亮已然熄滅，只剩下乾涸苦澀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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