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車停在養老院的空地處,左牽免費右牽易馴走進了那遍地木屑灰塵的工地。後門保安給他們指了路,說運來的大象滑滑梯就安置在進門左邊第二間空房裡,門沒上鎖,可以直接進。
“看著不錯。”易馴站在滑梯邊評價,“是有幾分非洲象的樣子。”
厲免費不懂滑梯不滑梯的,只知道爹媽帶自己見識了以前沒見過的東西,它撅著狗屁股,上半身下壓,衝著滑梯的一角狠狠吸氣聞。
“不能撒尿,不能撒尿。”厲晴用腳尖輕輕碰了灰狗一下,阻止它抬起後腿標記領地。
“你也是真敢碰,”易馴笑了,“也不怕它一泡尿撒你腳上。”
“你現在說話是越來越難聽了,但有我的風範。”
“所以,你為什麼把滑滑梯做這麼大?”男人轉而問,“這看著像是能同時滑下一排荷蘭豬。”
厲晴於是說出了自己的計劃,還有藏在計劃裡的私心。
“贖罪?大費周章的就為了這?”易馴對女人口中的“豫卦”並不懷疑,因為這是猴師傅算出來的,而他占卜所得的結果從不出錯,只是對厲晴的動機非常不理解,“如果你擔心報仇後會遭報應,那一開始為什麼要報呢?”
其實是為撞傷免費的過錯贖罪,壓根不是因為什麼覆仇,厲晴想說。但她在開口的一瞬間動搖了,最終說的是:“如果我因為擔心遭報應而不向仇人覆仇,那我和被人踩在腳下的軟包子有什麼區別?只許別人攻擊我,不許我反擊別人,這算什麼道理?“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其實都是後話,我為自己的覆仇惡行日夜擔憂也是之後才該想的事。總之,我就是個睚眥必報的人。”
易馴看著她的眼睛,良久沒有說話,他不打算再反駁了,反正就算反駁他也說不贏她,何況他現在隱隱覺得厲晴說得很對。
“行吧,”他說,“你現在打算怎麼做呢?”
厲晴於是從口袋裡摸出一袋狗餅乾:“讓咱們免費開心地玩一玩。”
滑滑梯上的塑膠薄膜還未被撕掉,但這並不影響使用。厲晴先好好盤了一下貴賓狗頭,把免費摸開心了,然後取出一塊狗餅乾,引誘它一步步爬上滑梯入口的小臺階。
“來,寶貝兒,滑下去!”她鼓勵。
可厲免費不幹。偌大的一隻灰狗杵在滑梯上瑟瑟發抖,屁股不敢挨地,兩條腿後腿明顯打著顫,連狗餅乾都不要了,就想趕緊下去。
“免費,汪兩聲!”
“嚶嚶嚶嚶——”
“你這是虐狗。”易馴看不下去了,“你覺得它開心嗎?它和“豫卦”有什麼相干嗎?它今天要是滑下去了那肯定是摔的,你得罪加一等啊。”
“那你說怎麼辦?”厲晴急了。
“不怎麼辦。”男人伸手將發抖的灰狗從滑梯上抱下來,“你的計劃先緩緩,下次再來再說。”
“報應不落在你身上,你說得倒輕巧。要不這樣,你代替免費上去滑兩趟,汪汪叫兩聲,我看也是差不多的,天上掌管報應的神仙不一定在乎滑滑梯的狗是你還是免費。”
易馴冷淡地瞥她一眼,反問:“那你怎麼不自己上去?我看你和我和它也沒多大差別。”
於是他們打道回府,帶著明顯鬆了口氣的厲免費。
接近小區的一段路上沒有別的車,很安全,易馴便搖下後排車窗,短暫滿足貴賓犬把頭伸出窗外的願望。灰狗蓬鬆的毛髮被晚風吹塌,露出腦袋原本扁平的形狀,嘴外的舌頭也被吹得向後飄,完全是一副潦草小狗的模樣。沒過多久,易馴就拽著項圈把狗拉回來,等免費再往車窗湊去時,塌塌的鼻子便撞上了結實的玻璃。
“你說咱兒子是不是傻?”後排的易馴問駕駛座上的厲晴,“兒子隨娘,我看它像你。”
“這可不一定,兒子也有隨爹的。”
汽車彎彎繞繞駛進小區,照舊在厲晴最討厭的直角處拐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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