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麟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好，我收下。”
張大山這才咧開嘴笑了，那笑容比任何獎章都燦爛。
他抹了一把臉，指著那架還在維修的飛機，眼神熱切得像是在看一尊神像。
“黃工，以後這飛機要是用得著俺們，哪怕是鋪路填坑，只要你一句話，青石溝一百多號爺們兒，絕無二話！”
“好！”
黃麟感覺自己的心又沉了一些。
……
送走張大山後，院子裡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安靜。
趙東海和林雪從樓上下來。
趙東海走到那面錦旗前，伸出手摸了摸那幾個歪歪扭扭的金字，長嘆了一口氣。
那隻老母雞還在院子裡“咯咯”地叫著，聲音在空曠的麵粉廠上空迴盪，有點滑稽，又有點莫名的莊重。
趙東海站在那面紅布錦旗前，手指有些僵硬地撫摸著那上面歪歪扭扭剪貼上去的金字。
【山行穿雲，救苦救難】
沒有昂貴的絲絨，沒有精湛的刺繡，甚至連邊緣的流蘇都是用不同顏色的毛線搓出來的。
但這八個字，比他以前在機關單位裡見過的任何一塊“先進集體”獎牌都要燙手。
趙東海回過頭，他指著錦旗：
“黃麟，林雪，你知道嗎？我在那個機關大樓裡坐了三年，寫了幾十斤的檔案，但我從來沒覺得自己幹過一件人事兒,真的，我就覺得自己是個消耗氧氣的造糞機器,為了完任務而完任務罷了。”
“這就是榮譽感。”趙東海語氣有些感慨，“我在機關待了三年，寫了無數份‘弘揚正能量’的報告，都不如這一刻來得實在。”
他想起沒有榮譽，硬生生給領導編寫榮譽的荒唐歷史。
現在感覺有些可笑。
黃麟笑了一下：“師兄既然到這裡了，那以後還會有榮譽的，腳踏實地總會有人惦記的。“
……
十分鐘後。
錦旗被掛在了整個廠區最顯眼的位置。
不是辦公室，不是接待室，也不是還沒建好的榮譽牆。
而是黃建國特意找來大鐵錘和水泥釘，踩著那架還在晃悠的人字梯，親手把它釘在了麵條車間正中央那根最粗的承重柱上。
位置高得離譜，必須仰著頭，把脖子仰酸了，才能看清那八個歪歪扭扭的金字：【山行穿雲，救苦救難】。
在滿是麵粉飛揚的空氣中，那一抹紅，像是一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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