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嫵的身子越發笨重,夜裡常常睡不安穩,剛闔眼沒多久,便要翻身,腰腹墜得發酸。每一次她輕輕一動,身邊的周鈺曦便立刻醒了,伸手攬住她,低聲問她要不要喝水,或是替她揉一揉腰。他動作輕得怕碰碎了什麼,掌心溫熱,力道恰到好處,揉得她渾身鬆快,不多時便能再睡過去。
青桔時常在門外守著,聽見裡頭動靜,想進去伺候,卻總被周鈺曦一句“不用”攔在外面。他如今是半點粗活重活都不讓林嫵沾,連她起身穿鞋,都要親自蹲下身,替她把軟底繡鞋套好,再慢慢扶她起來。
林嫵看著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心裡又暖又澀:“你這樣天天守著,上朝也不去,差事也不管,旁人該說你不務正業了。”
周鈺曦替她攏好披風,指尖輕輕拂過她圓滾滾的肚子,嘴角噙著笑意:“有大哥在朝堂撐著,有二哥在大理寺盯著,天塌不下來。我如今最大的差事,就是守著你和孩子。”
話音剛落,林嫵忽然輕輕“唔”了一聲,手按在肚子上。
周鈺曦瞬間繃緊了身子,聲音都緊了幾分:“怎麼了?可是孩子鬧你?”
“他在動呢。”林嫵眉眼溫柔,拉過他的手貼在自己腹上,“你摸摸,力氣可大了。”
周鈺曦掌心一貼,便感受到那細微卻有力的踢動,心頭猛地一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蹲在她身前,鼻尖幾乎碰到布料,低聲對著肚子喃喃:“乖一點,別折騰你娘。等你出來,爹給你扎最好看的小老虎風箏。”
林嫵看著他一本正經跟未出世的孩子說話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眉眼間滿是安穩幸福。
另一邊,周鈺寧的院子裡也日漸溫馨。
徐氏自從送了那件繡蘭小衣裳後,待她越發細緻,不再只是送湯送點心,常常坐下來陪著她慢慢說話,說她小時候的趣事,說府裡舊時的光景,說得溫和又耐心。周鈺寧的心結一點點化開,往日里那些疏離不安,都在母親日復一日的陪伴裡慢慢消融。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徐氏又坐了半晌,臨走時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塊柔軟的肚兜,上面用銀線繡著小小的平安結。
“閒著沒事,順手縫的。”徐氏語氣依舊淡淡的,卻不敢看她的眼睛,“孩子貼身戴著,圖個平安。”
周鈺寧接過,指尖微微發顫。這肚兜料子綿軟,針腳比上次更細密,顯然是熬了好幾個夜才做成。她抬頭看向徐氏,見母親耳尖微微泛紅,分明是不好意思,卻還強裝鎮定。
“娘。”她輕輕喊了一聲,聲音帶著哽咽。
徐氏連忙擺了擺手,故作輕鬆:“哭什麼,多大的人了。好好養著,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來,比什麼都強。”說罷便轉身快步離去,怕再多待一刻,自己也要忍不住落淚。
秋月在一旁看著,悄悄紅了眼眶。
柳姨娘也時常兩邊走動,今日帶點新鮮的果子,明日拿些親手做的蜜餞,嘴裡總唸叨著兩個姑娘都要好好的,將來兩個孩子一起長大,正好作伴。她看著林嫵笨重的樣子,時常叮囑她少走動。多歇息,又拉著周鈺曦反覆交代,務必仔細,半點不能馬虎。
周鈺曦一一應下,半點不耐煩都沒有。
鎮國公府裡,往日的紛爭與風波早已散盡,只剩下尋常人家的溫情與煙火。朝堂安穩,家事和順,男人們在外各司其職,女人們在內靜待新生命降臨。
傍晚時分,周淮安與周鈺恆先後回府,府裡便熱鬧起來。一家人圍坐在一處用飯,桌上擺滿了溫軟適口的飯菜,都是按著林嫵和周鈺寧的口味特意做的。飯間說說笑笑,談及將來孩子的名字,談及日後的教養,滿室暖意融融。
林嫵靠在椅上,一手輕輕撫著肚子,看著眼前和睦的景象,嘴角笑意始終未散。
周鈺曦坐在她身側,不停給她夾菜,細心剔去魚刺,剝好蝦仁。
窗外暮色漸濃,燈火一盞盞亮起,映得整座國公府溫柔安寧。
那些曾經的驚濤駭浪,終究都化作了眼前的歲月靜好。只等著瓜熟蒂落,新生命啼哭落地,便是這府中新一輪的圓滿與歡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