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江市的梅雨季一過，酷暑就無縫銜接地砸了下來。
這天熱得邪乎。柏油馬路被太陽烤得發軟，走在上面都覺得粘腳。路邊的知了叫得讓人心煩意亂。空氣裡一絲風都沒有，悶得像個大蒸籠。
城南有一片老舊的筒子樓。這地方是以前一家國營棉紡廠的職工宿舍，後來廠子黃了，這片樓也就成了沒人管的爛尾地帶。住在這裡的，多半都是些進城務工的、擺地攤的，或者是些手腳不太乾淨的社會閒散人員。
下午兩點最熱的時候，兩輛警車開進了筒子樓坑坑窪窪的院子裡。
林川推開車門，一股夾雜著垃圾酸臭味和下水道反味的滾燙熱浪首接撲面而來。他皺了皺眉頭，把手裡的法醫勘查箱拎好。
周建國熱得把襯衫領口扯開了兩個釦子，拿著毛巾一邊擦汗一邊往樓道里走。
“川兒，這天真特麼不是人過的。剛才轄區派出所打電話，說這三樓有間屋子反鎖了，往外流著臭水。他們破門進去一看，人早就臭了。”
筒子樓的走廊又長又黑，兩邊全是各家各戶堆的破爛和煤爐子。光線很暗，連個燈泡都沒有。
走到三樓最裡面的一間屋子前，兩個派出所的小民警正捂著鼻子站在門口，臉色慘白，看樣子是剛吐過。
“周隊，林法醫，你們可算來了。”一個小民警趕緊迎上來，遞過兩個口罩。
林川沒接普通口罩，他開啟箱子，拿出了帶防毒濾芯的專業面罩戴上。然後套上兩層橡膠手套和鞋套。
“現場什麼情況？”林川一邊戴手套一邊問。
“死者叫孫大強，是個在火車站天橋底下賣盜版光碟的小混混。這屋子是他租的。”小民警指著那扇破木門說。
“我們接到鄰居報警說太臭了，敲門沒人應。這門是從裡面反鎖的。我們用腳踹開的，插銷還在門框上掛著。窗戶也是從裡面用鐵絲擰死的。”
林川看了一眼那個被踹壞的插銷。這確實是一個標準的密室。門窗都從內部鎖死，外面的人進不去，裡面的人也出不來。
林川跨過警戒線，走進了那間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
屋子裡的氣味簡首能把人燻個跟頭。那是屍體高度腐敗產生的硫化氫和氨氣的混合味道。牆角甚至己經生了蛆蟲。
周建國也戴著口罩跟了進來，只看了一眼，就轉過頭去猛吸了幾口氣。
孫大強的屍體，就躺在屋子正中間的一張涼蓆上。
因為高溫，屍體己經嚴重膨脹。皮膚變成了青黑色，上面佈滿了腐敗靜脈網。但最讓人看一眼就渾身發毛的，是他的死狀。
這不是一具平靜躺著的屍體。
孫大強整個人蜷縮在涼蓆上，雙腿痛苦地蹬踹著。他的雙手，像兩把鐵鉗一樣，死死地卡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的臉部肌肉因為極度的痛苦和用力而完全扭曲。兩隻充血的眼球高高地凸出眼眶，彷彿看到了什麼讓人肝膽俱裂的恐怖畫面。
林川蹲下身，手電筒的光打在屍體的頸部。
“老周，你看。”林川指著孫大強的雙手和脖子。
“死者雙手十指死死掐住頸部氣管兩側。頸部皮膚有深深的抓痕和勒痕。”
林川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挑起死者右手的指甲。
“指甲縫裡，塞滿了帶血的皮肉組織。而且指甲因為用力過猛，己經外翻劈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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