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法醫鑑定中心的地下解剖室，冷氣開得很足。
那具從廢棄精神病院拉回來的獨眼老頭屍體，現在就平躺在冰冷的不鏽鋼解剖臺上。老頭那隻瞎了的左眼眶裡空蕩蕩的，假的玻璃眼球己經被取下來放在旁邊的鐵盤裡。他臉上那副因為極度痛苦而扭曲的表情，在無影燈下顯得特別滲人。
林川換上了全套的綠色解剖服，戴著口罩和護目鏡。他拿著一把解剖刀，眼神非常平靜。對於法醫來說，死人比活人更能說真話。
周建國站在解剖室靠牆的地方，沒往前湊。他雖然幹了半輩子刑警，但對開膛破肚這種事還是覺得有些反胃。
“開始吧。”林川低聲說了一句。
刀鋒順著死者的胸骨往下劃。沒有太多廢話，林川首接打開了死者的胸腔和腹腔。內臟的顏色和狀態很快就呈現在眼前。
“心肺功能正常，胃裡有點沒消化完的饅頭鹹菜。”林川一邊翻動器官，一邊對旁邊做記錄的助理說，“肝臟有輕微硬化，常年喝酒造成的。身體沒有明顯的外力打擊傷或者銳器傷痕跡。”
林川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死者的頭部。
他拿起開顱鋸。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電鋸聲，死者的顱骨被完整地切開。
當頭蓋骨被掀開的那一瞬間，林川的動作停住了。
“老周，過來看。”林川招呼了一聲。
周建國硬著頭皮走過去，伸長脖子往裡看。
死者的大腦表面，佈滿了大面積的暗紅色血塊。特別是在腦幹和視覺神經中樞附近的血管，破裂得非常嚴重，就像是在腦子裡炸開了一顆血紅色的爆竹。
“大面積腦幹出血。蛛網膜下腔廣泛性出血。”林川用鑷子指著那些破裂的血管。“這老頭死前，大腦血管承受了無法想象的高壓。瞬間爆裂。”
“是被那個錄影帶嚇的？”周建國問。
“不光是嚇。是視覺和聽覺的超限刺激。”林川放下鑷子。“那臺電視機離他的臉不到半米，聲音開到最大。高頻閃爍光和次聲波噪音，首接摧毀了他的神經系統。這是一種非常專業的心理和生理雙重刑罰。兇手要的就是他腦血管爆裂而死。”
林川轉到死者的頸部位置，準備檢查氣管。
在切開死者的食管和氣管連線處時。林川感覺到刀刃碰到了一團軟乎乎、但是有一定阻力的東西。
“這是什麼？”
林川皺起眉頭。他用一把長鑷子，小心翼翼地探進死者的食管深處。
鑷子夾住了一團被唾液和胃酸泡得有些發爛的紙團。
林川把這團散發著酸臭味的紙團夾出來，放在旁邊的玻璃培養皿裡。
“死者被綁在床上，怎麼可能自己吞紙？”周建國盯著那個紙團。
“是被兇手強行塞進嘴裡，用棍子一類的東西捅進食管的。老頭當時被綁著，沒法吐出來，只能硬生生嚥下去卡在喉嚨裡。”
林川拿著培養皿走到旁邊的水池，用蒸餾水非常仔細地衝洗紙團表面的黏液。
紙團慢慢展開，碎成了好幾片。
林川把這些碎紙片拿到工作臺的強光燈下，用鑷子一點一點地拼湊起來。這是一張從某種厚重書本上撕下來的紙。
紙張拼好後，上面露出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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