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法醫鑑定中心。昆蟲學實驗室。
這間實驗室平時很少用，屋裡有一股淡淡的培養基味道。林川站在操作檯前，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一臺恆溫培養箱。
培養箱的玻璃門裡，放著幾個透明的玻璃培養皿。裡面裝著從案發現場死者血泊裡提取回來的白白胖胖的蠅蛆。
周建國和趙猛站在林川身後，兩人大氣都不敢喘。他們知道，現在全村的希望都寄託在這幾條噁心的蟲子身上了。
“林哥，這蟲子真能算出死人時間？李默那小子不是把屋裡的溫度搞得跟過山車一樣嗎？”趙猛忍不住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林川拿起一個培養皿，放在高倍放大鏡下觀察著幼蟲的蛻皮情況。
“昆蟲不會說謊，因為它們沒有腦子去算計，它們只遵循自然界的物理和生物法則。”
林川指著培養皿裡的一條幼蟲。
“這是絲光綠蠅的幼蟲。蒼蠅對血腥味特別敏感。人死後，傷口一旦流血，方圓幾公里內的蒼蠅只要幾分鐘就能聞著味飛過來產卵。這些卵孵化成一齡蛆、二齡蛆，需要消耗熱量。”
林川拿出一張演算紙，在上面飛快地寫著公式。
“法醫昆蟲學裡，有一個很硬核的定律，叫‘有效積溫法則’。公式是 $K = Y imes (T - C)$。$K$ 代表有效積溫常數，$Y$ 代表發育天數或者小時數，$T$ 代表環境溫度，$C$ 代表這種昆蟲發育的起點溫度。對絲光綠蠅來說，發育起點溫度大概是10度左右。”
林川在紙上重重地畫了一條時間軸。
“李默確實是個天才，他用大功率冷媒把屋裡的溫度降到了零度以下，想要破壞法醫量肛溫的公式。但是他忽略了一點。”
“在零度以下的環境裡，這些蒼蠅卵和剛剛孵化的幼蟲不會死，它們只是進入了休眠狀態，停止了發育。等空調定時關閉，屋裡的溫度恢復到室溫，它們又會醒過來，繼續吃肉發育。”
林川把筆扔在桌子上。
“我把這些蛆蟲帶回實驗室，放在25度的恆溫箱裡加速培養。記錄下它們蛻皮變成二齡蛆的時間。然後反向倒推它們在這個發育階段所需要的總熱量。”
“減去昨天晚上室溫恢復後它們吸收的熱量，再減去李默殺人後開暖風機那幾個小時的高溫熱量。中間休眠的那幾個小時首接歸零。”
林川轉過身，看著周建國。
“結果算出來了。非常精確。這批綠蠅產卵的準確時間，是昨天下午三點半。”
“也就是說。劉衛東夫妻倆，在昨天下午三點半之前，就己經流血倒地了。這就是鐵證！”
周建國聽到這裡，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發出一聲脆響。
“幹得漂亮！下午三點半，那個時候李默根本不在網咖！他的不在場證明被這幾條蟲子給咬碎了！猛子，拿上報告，去審訊室！”
一號審訊室。
李默依然坐在鐵椅子上，臉上的表情很放鬆，甚至有點無聊地看著天花板。他覺得警察現在肯定像熱鍋上的螞蟻，面對他的監控錄影一點辦法都沒有。
審訊室的大門被推開。
周建國大步走進來，首接把那份法醫昆蟲學鑑定報告“啪”地一聲摔在李默面前的桌板上。
林川跟在後面，拉開椅子坐下，眼神平靜地看著李默。
“李大工程師。你的熱力學過山車玩得很溜啊。”林川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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