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靜地走到陳老存放工具的勘查箱前，抽出一副嶄新的醫用乳膠手套，“啪”的一聲，乾脆利落地戴在手上。
“陳老，您推斷屍斑和屍僵的演變規律，在常溫下的確是法醫學的鐵律。”
林川轉過身，直接從陳老手裡拿過那把長柄鐵鉗。他的動作極其自然，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掌控力。
“但您忽略了一個最基本的物理常識。”
林川將鐵鉗探入滾燙的濁水，精準地夾起另一塊帶有部分大腿骨的殘骸，舉到了手電筒的光束下。
“水沸騰的溫度是一百攝氏度。在持續的高溫強行干預下，人體的肌體蛋白會迅速發生熱凝固現象！”
林川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高溫破壞了肌肉纖維，導致肌肉強直收縮。您剛才感受到的那種‘無法緩解的屍僵’，根本不是自然死亡後的生理表現，而是法醫學上的‘熱強直’——直白點說，肌肉被煮熟定型了。”
陳老的眼角猛地一跳，嘴唇微張，卻反駁不出一個字。
“至於屍斑。”林川用鐵鉗的尖端輕輕刮擦了一下殘肢表皮，“高溫同樣會導致血液中的血紅蛋白迅速變性固定。在這種極端環境下，傳統的死亡時間推斷公式已經全部失效。”
林川抬起眼皮，目光如炬地看向周建國：“周隊，根據目前皮下組織的皂化程度和骨髓腔內的脂質溢位量，死者的真實死亡時間，絕對在三天以上！”
周建國臉上的怒意僵住了。他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陳老，卻發現這位幹了三十年法醫的老前輩，此刻正死死盯著林川手裡的殘骸，滿臉駭然。
沒等眾人消化完這個驚人的反轉，林川接下來的動作，直接將降維打擊推向了高潮。
他放下鐵鉗，毫不避諱地用雙手捧起那截被煮得發白的大腿骨。在這令人作嘔的血水裡，他的動作專注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精密的儀器。
“陳老說兇手分屍手法粗糙，是激情殺人。但這只是兇手故意留給你們看的表皮假象。”
林川將強光手電筒的光圈調到最小，形成一束極強的聚光，精準地打在骨骼斷裂面的最邊緣。
“把那些被故意砸爛的皮肉剝開，直接看裡面這截最堅硬的皮質骨。如果是一般的剁骨刀強行劈砍，骨幹表面必然會留下大量微小的‘崩裂紋’和‘重疊刀痕’。”
林川戴著乳膠手套的手指，順著慘白的骨頭邊緣緩緩滑動，引導著所有人的視線：“但你們看這裡。切面極其平整，只有極細的鋸齒擦痕。更可怕的是，在切斷骨壁。即將徹底斷裂的這最後一毫米處，出現了一個極為平滑的‘卸力微斜角’。”
林川周身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普通屠夫或者衝動殺人犯，遇到最硬的骨頭，本能反應是加重力氣死磕。只有對人體骨骼結構極其瞭解。並且長期進行解剖操作的人，才會形成這種肌肉記憶——在切斷骨頭的前一瞬，手腕本能地微微偏轉卸力，以防止骨茬飛濺損傷鋸條！”
雨下得極大，但整個廢棄家屬院裡，卻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只有探照燈的光柱在雨幕中拉出慘白的線條。
周建國深吸了一口帶著濃重水汽的空氣，聲音有些發乾，夾著煙的手指微微顫抖：“林川......你到底想說什麼？”
“這不是劈柴刀砍出來的，這是醫用骨鋸留下的痕跡。”
林川將大腿骨放回勘查板上，摘下沾滿油脂的手套，語氣冰冷而篤定，下達了最終的判定結論：
“周隊，讓外圍停止漫無目的的走訪吧。這不是什麼慌亂的激情殺人，這是一場極其冷靜。蓄謀已久的標本式肢解。面對的兇手，絕不是什麼底層的莽漢。”
“他是一個具有極高醫學背景。精通人體解剖學的高智商專業人士！”
周建國手裡的半截香菸“吧嗒”一聲掉在了泥水裡。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見習警員，感覺像是在看一個深不可測的怪物。
林川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他抬頭看向漆黑的雨夜，眼神銳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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