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局長停下腳步,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用力搓了把臉。
“建國啊,你以為我不想抓?但就在半個小時前,市裡某位領導的秘書,給我打了三個電話!”
趙局長指著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臉色鐵青:“徐保國不知道從哪得到了風聲,現在正動用他所有的政治資源在上面活動!上面給我的指示是——‘國企改制是當前的政治大局,市局辦案要講究大局觀,沒有確鑿的物理鐵證,僅憑兩個犯罪分子的攀咬,絕不能動一位副局級的實權幹部!’他們甚至要求,天亮之後,要把張德海移交給檢察院的職務犯罪科,把這案子按經濟糾紛來辦!”
“放他孃的狗屁!”
周建國氣得破口大罵,“這特麼是殺人沉屍!轉移給職務犯罪科,徐保國分分鐘就能把張德海給弄死在看守所裡,來個死無對證!”
“我知道!”趙局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眼眶通紅,“但我能怎麼辦?!張德海只是口頭供述徐保國指使,我們手裡沒有徐保國直接參與殺人的物證!在這個節骨眼上,只要我們拿不出把徐保國釘死的物理證據,明天早上,專案組就得被迫解散!”
絕望。
深深的絕望籠罩在這個幹了大半輩子公安的老局長和鐵血隊長心頭。在權力的龐大陰影面前,刑警的滿腔熱血有時候顯得極其蒼白無力。
“誰說我們沒有物理鐵證?”
一直沉默的林川,突然將手裡的口供扔在了茶几上。
他站起身,走到趙局長面前,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燃燒著足以融化一切權謀的科學之火。
“局長,口供可以翻供,權力可以施壓。但存在過的物質,永遠不會撒謊。”
林川轉身走向辦公室的白板,拿起記號筆。
“你們是不是都忽略了一個極其關鍵的作案工具?”林川轉頭看向周建國,“那個用來封死王建成屍體的,是什麼?”
“鐵桶和水泥啊。”周建國愣了一下。
“對,水泥。”林川在白板上重重地寫下“水泥”兩個大字。
“在張德海的口供裡,他們兩年前是在深夜的機械廠廢棄倉庫裡完成的水泥澆築。但是,普通的建築用矽酸鹽水泥,凝固時間需要整整24到48小時!而且在江水這種低溫環境下,普通水泥很難徹底硬化。”
林川冷笑一聲:“孫強是個跛子,他不可能推著一個半乾不幹。隨時可能洩漏的水泥桶去江邊拋屍。他需要水泥在幾個小時內迅速硬化得像石頭一樣。”
“林川,你的意思是......”趙局長猛地抬起頭。
林川從隨身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巧的玻璃試管。裡面裝著的,正是他下午從解剖室那個沉江鐵桶上,極其費力鑿下來的一小塊灰色碎屑。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建築水泥。這是‘高鋁耐火水泥’(High-Aluna Refractory Cent)!”
林川丟擲了一個在98年極其冷門。甚至連很多建材商都沒聽過的工業名詞。
“這種特種水泥,凝結硬化速度極快,強度極高,主要用於大型鍊鋼爐的內襯修補!在90年代末,這種特種物資是受到極其嚴格的國家管控的,市面上根本買不到。哪怕是建江市最大的機械廠,想要搞到這種高鋁耐火水泥,也必須經過市局級主管單位的簽字特批!”
全場死寂。
周建國和趙局長的眼睛,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呼吸變得極其粗重。
“我下午已經連夜讓化驗室做了X射線熒光光譜分析(XRF)。”林川指著試管裡的碎屑,聲音猶如敲響了徐保國的喪鐘。
“這批高鋁水泥中,含有極其特殊的‘鍶’(Sr)元素同位素殘留。這是江南省北部某特種水泥廠獨有的礦脈特徵!”
林川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極具壓迫感地看著老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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