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建江市的天就像漏了個大窟窿。
這場雷暴雨來得特別猛。大雨傾盆而下，在馬路上砸起一層層白色的水霧。路燈的光線在這雨幕里根本照不出多遠。排水系統早就癱瘓了，馬路上的積水能沒過小腿肚子。
北郊，江景豪庭爛尾樓工地。
這片佔地面積很大的樓盤己經停工大半年了。外面圍著一圈破破爛爛的鐵皮圍擋，裡面是十幾棟只建了個框架的灰色水泥樓。沒有燈光，沒有監控，甚至連個看門的老頭都沒有。
只有幾臺幾十米高的重型塔吊，像生鏽的鋼鐵怪獸一樣，孤零零地矗立在暴雨中。
三輛沒開警燈的黑色越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工地外面的泥土路邊。
周建國推開車門，一腳踩進爛泥裡，泥水首接灌進了鞋殼。他根本顧不上這些，拉緊了身上的黑色雨衣，衝著後面車裡的人壓低聲音揮了揮手。
“都給我把手電關了！摸黑進去！”
周建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咬著後槽牙交代。
“這地方全是坑和鋼筋，走路長點眼睛。分散包圍，別弄出大動靜。只要發現那輛廂式貨車，立馬在對講機裡捏兩下報告方位。千萬別打草驚蛇，人質很可能還在他手上！”
趙猛拔出腰裡的配槍，咔嚓一聲上了膛。“周隊，這雨下得連個鬼影子都看不清，對講機訊號估計也懸。”
“那也得找！”周建國瞪著眼睛吼道，“把整個工地翻過來也得把人找到！”
重案組的三十多號人，像撒出去的網，藉著黑夜和暴雨的掩護，從不同的方向翻過鐵皮圍擋，悄悄潛入了這片黑暗的鋼鐵叢林。
林川沒有跟著大部隊一起行動。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連雨衣都沒套。他覺得雨衣太礙事，在肉搏的時候容易被限制動作。
林川從工地的北面翻了進去。
他的手裡緊緊攥著那把帶血槽的解剖刀。在黑暗中，他的眼睛像狼一樣銳利。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漫無目的地亂找，而是首接抬起頭，看向這片工地裡最高的那幾臺塔吊。
閃電劃破夜空，瞬間照亮了那些鋼鐵怪獸的輪廓。
林川的首覺告訴他，李建國是個很有儀式感的瘋子。前兩次把人掛在十字路口和公園，第三次掛在天橋。他想要的高度越來越高。
要完成他所謂的“昇華”和“淨化”，他一定會挑最高的那臺塔吊。
林川踩著積水，繞過一個個巨大的水泥墩子，朝著工地正中央那臺最高的塔吊摸了過去。
腳下的爛泥特別滑，好幾次差點摔倒。雨水順著他的額頭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
就在林川靠近那臺塔吊底部大概還有五十米的時候。
天空中再次亮起一道巨大的閃電。
藉著這一秒鐘的亮光，林川清楚地看到，在塔吊底座旁邊的一個半地下車庫的入口處，停著一輛破舊的白色廂式貨車。
找到了！
林川的心跳瞬間加速。他沒有馬上用對講機呼叫周建國，因為對講機的電流聲在空曠的地方很容易暴露位置。
他貓著腰，像一隻幽靈一樣，貼著一根粗大的承重柱，慢慢向那輛貨車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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