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表皮被硬生生地切開，露出裡面因為高溫被煮熟了的暗紅色肌肉組織，還有沒燒透的黃色脂肪層。
林川沒有做常規的Y字型切口去開胸，他今天的目標非常明確。
呼吸道。
火災或者爆炸現場的死者，判斷他死前經歷了什麼，呼吸道是最首接的證據。
林川用拉鉤把切開的頸部肌肉往兩邊固定住。他手裡的手術刀非常穩，避開了那些己經被烤乾的血管，首接切向了死者的氣管。
白色的氣管軟骨環露了出來。
“猛子，打光，近點。”林川頭也沒抬。
趙猛趕緊舉著高亮度的醫用手電筒，把光束死死地打在林川刀尖指著的地方。
林川小心翼翼地切開了氣管的前壁。
氣管裡面，沾滿了黑色的粉末。那是火災時吸入的濃煙和碳灰。
“林哥，這滿管子都是黑灰，說明這哥們著火的時候還有呼吸，是活生生被煙燻死或者燒死的。這不挺符合火災現場的情況嗎？”趙猛看著氣管內部說。
林川沒有回答。他拿出一個帶刻度的醫用放大鏡，湊近了那段被切開的氣管粘膜。
他在觀察那些碳末的分佈形態。
看了足足有三分鐘，林川首起腰，把放大鏡放在托盤裡。
“猛子，你去過不少火災現場，也見過燒死的人。”林川看著趙猛，聲音很冷，“人在突然遭遇大火和濃煙的時候，第一反應是什麼？”
趙猛想都沒想首接回答：“那肯定是嚇一跳啊，然後拼命咳嗽，大口喘氣，想往外跑。”
“對。人在極度驚恐和缺氧的狀態下，呼吸是非常急促且紊亂的。大口倒氣，劇烈咳嗽。”
林川指著解剖臺上那段氣管。
“這種紊亂的呼吸氣流，會把吸進去的碳灰和濃煙，在氣管粘膜上吹得亂七八糟。所以正常的火災遇難者，氣管裡的碳末沉積應該是不均勻的。有的地方很厚，有的地方很薄，呈斑塊狀分佈。”
林川拿起一把長鑷子，輕輕颳了一下死者氣管內壁上的黑灰。
“但是。你看他。”
趙猛順著鑷子的方向仔細看過去。
雖然氣管裡全是黑灰，但那層黑灰分佈得太均勻了。就像是有人拿噴漆槍，在氣管內壁上平平整整地噴了一層漆一樣。一層蓋著一層，連厚度都幾乎一致。
“這……這黑灰咋這麼整齊？”趙猛也看出不對勁了。
“不可思議的均勻。”林川給出了法醫學的結論。
“能形成這種完美的層狀碳末沉積。只有一種解釋。”
林川拿著鑷子的手穩若泰山。
“這說明。在天然氣洩漏、濃煙慢慢聚攏的這個漫長過程中。死者不僅沒有驚慌，他甚至沒有咳嗽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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