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薔的拳頭在口袋裡悄悄握緊。
“好，那我們談談機場。”她的聲音冷了下去，“魏崇禮準備搭乘私人飛機潛逃的當天，江城私人機場的所有航班，都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叫停了三個小時。那三個小時，你又在哪裡？”
林淏把菸屁股扔在地上，用腳尖碾了碾，然後露出一副更誇張的、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你說那個啊！我想起來了！”他一拍大腿，“那天我老婆是提過一嘴，說是她有個朋友，能量很大，幫她聯絡了機場那邊，說是要配合你們警方抓人嘛！這可是好事啊！為民除害！怎麼，這也有問題？”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輕飄飄地推到了蘇晚晴和那個莫須有的“朋友”身上，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他的每一個反應，每一個微表情，都完美得無可挑剔。驚訝、茫然、不耐煩、最後的恍然大悟，整個表演渾然天成，就像一個真正的、沒什麼見識、全靠老婆吃飯的軟飯男。
寧薔感覺自己的拳頭，一拳拳全都打在了棉花上。她明知道眼前這個男人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謊話，但她抓不到任何邏輯上的漏洞。
在法律和證據面前，她的首覺一文不值。
言語上的交鋒，陷入了僵局。
寧薔盯著林淏看了足足十幾秒，忽然，她話鋒一轉。
“你的車，涉嫌違規改裝，我現在要進行例行檢查。”
說完，不等林淏反應，她便邁開步子，繞到了捷達車的一側。
這是一個極其生硬的轉折，但也是一個警察在找不到突破口時，唯一合法的、能夠繼續進行試探的手段。
林淏靠在車門上，沒有動。他只是眯起了眼睛，看著寧薔的身影。
寧薔的目光銳利如鷹，她從車頭開始，一寸寸地掃過這輛破舊的捷達。車漆有多處刮痕，保險槓甚至還有用膠帶纏過的痕跡，車窗的貼膜顏色很深，從外面完全看不到裡面。
一切看起來，都符合一輛常年奔波在路上的網約車的形象。
她裝作檢查輪胎的樣子，緩緩蹲下身。
就在她彎腰，視線與後車輪的輪轂齊平的瞬間，一股極其微弱，卻又異常霸道的化學氣味，鑽進了她的鼻腔。
這股味道很特別，它不是普通機油的油膩味，也不是汽油的辛辣味。它帶著一種金屬和高分子聚合物混合後，經過高溫固化才能形成的、獨有的刺鼻感。
寧薔的動作，在那一刻，僵住了。
她的腦海裡，“轟”的一聲，閃過一個塵封己久的畫面。
那是三年前，她在公安部參加高級別裝備展，參觀一輛最新型的、尚未對外公佈的重型防爆裝甲車時，從那輛戰爭猛獸的底盤裝甲上，聞到過的、一模一樣的味道！
那是一種軍工級別的特種防腐防彈塗層，代號“地獄火”，專門用於塗裝重型裝甲車和關鍵軍事設施的底盤，用以抵禦路邊炸彈和腐蝕性化學武器的攻擊。這種塗層的配方是國家最高機密，管制級別比某些常規武器還要高，黑市上更是有價無市。
她緩緩伸出手，手指在捷達車那看似鏽跡斑斑的底盤大梁上，輕輕抹了一下。
一丁點黑色的、帶著油膩感的塵土，沾在了她的指尖上。
那股味道，更加清晰了。
林淏看著寧薔僵硬的背影，眼底深處，一閃而過一絲冰冷的、危險的暗光。
他首起身，踩滅了腳下的菸頭，然後拉開了駕駛座的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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