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城南廢棄防空洞。
洞口被瘋長的爬山虎遮蔽了半邊,陰冷潮溼的空氣從深處湧出,帶著一股鐵鏽與黴菌混合的濃重味道。只有頂部幾個破損的通風口,透下幾縷微弱的光柱,在佈滿積水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斑,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林淏的身影出現在洞口,擋住了唯一的光源。他依然穿著那件略顯廉價的黑色夾克,雙手隨意地插在口袋裡,步伐看似閒散,但在踏入防空洞的第一步,他的視線己經如同最精密的雷達,將洞內每一個角落、每一處陰影都掃視了一遍。
寧薔正靠在一輛早己報廢、鏽跡斑斑的軍綠色吉普車旁。她沒有穿警服,只是一身簡單的黑色運動裝,手裡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眼神銳利地盯著走進來的男人。
“不用找了。”寧薔的聲音在空曠的防空洞裡激起一陣迴音,“這裡沒有竊聽器,沒有狙擊手,只有我一個人。”
她將那根菸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碎,菸草的碎屑混入了地上的泥水。
林淏停下腳步,與她隔著十米的距離。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打破了這凝重的寂靜。
“寧隊長真是會選地方,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在這裡殺人滅口,毀屍滅跡。這風水寶地,一條龍服務,很周到。”
寧薔沒有理會他的調侃。她猛地向前逼近兩步,身上的壓迫感與這陰冷的環境融為一體。她壓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
“林淏,我不管你到底是什麼人,也不管你昨晚在十三號碼頭幹了什麼,更不管那場大火跟你有什麼關係。”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林淏的眼睛,試圖從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我今天叫你來,只為了告訴你一件事——”她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道,“警方內部,不乾淨。你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但己經有人在暗中為你掃尾,或者說,在利用你掃尾。”
林淏臉上的笑意沒有絲毫變化,只是那雙眼睛裡,玩味的神色正在一點點褪去。
他看著寧薔因為憤怒和緊張而微微繃緊的肩膀,看著她那雙佈滿血絲卻依舊燃燒著火焰的眼睛。
他沒有否認自己在十三號碼頭,也沒有為自己辯解。他只是把手從口袋裡拿了出來,摸出一盒有些皺巴的煙,慢條斯理地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既然寧隊長知道內部不乾淨,還敢單槍匹馬地約我出來?”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懶洋洋的調子,卻讓寧“咔噠”一聲。
幽藍色的火焰從防彈打火機裡竄出,瞬間照亮了林淏冷酷的側臉。他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白色菸圈在潮溼的空氣中久久不散,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你查不到王家背後的資金流向,也挖不出魏崇禮上線的真實身份。每次你快要觸碰到核心的時候,你的調查就會被以各種理由中止,案子會被移交,線索會莫名其妙地中斷。”
林淏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鋼針,精準地紮在寧薔最敏感的神經上。
“羅晉,對吧?”
當這個名字從林淏嘴裡吐出時,寧薔背後的肌肉瞬間繃死,整個人像是被電流擊中。她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臟在胸腔裡狂跳。這是她熬了整整一夜,在無數份卷宗裡拼湊出的懷疑,是她埋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你……你怎麼知道?”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林淏沒有回答,只是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防空洞裡迴盪,帶著一絲嘲諷。
他將抽了半截的煙夾在指間,另一隻手從夾克內側的口袋裡,拿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通體漆黑的金屬隨身碟,沒有任何標識,表面經過了磨砂處理,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冷的光。
他將隨身碟夾在食指與中指之間,在寧薔面前不緊不慢地晃了晃。
“你們警方查不到的東西,不代表我查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