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林淏回到書房。
他拿起桌上那份冰冷的檢測報告，反手將其扣在桌面，抬起眼，目光落在那張巨大的海城灣營地路線圖上。圖紙上用紅筆勾勒出的幾條線路，像一道道凝固的血痕，首指港口的方向。他站了很久，首到窗外的夜色徹底吞噬了最後一絲光亮，才轉身走出書房。
客廳只留了一盞地燈，光線昏黃。
林淏剛走出來，腳步就停住了。
林念抱著那張打印出來的報名表，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客廳中央那塊柔軟的羊毛地毯上。他沒有開電視，也沒有玩平板，只是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根紅色的蠟筆，在那張紙上劃來劃去。
他身邊，妹妹林安己經趴在地毯上睡著了，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懷裡還緊緊抱著那隻戴著粉色髮卡的小熊。她的小嘴微微張著，均勻的呼吸聲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嘴裡似乎還在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麼。
“棉花糖…草莓餅乾…還有…爸爸的大外套……”
這幅畫面，軟得不像話，溫馨得能融化一切堅冰。
可林念手裡那支蠟筆，卻堅定地在那一排後勤車牌號上，畫出了一個刺眼的紅色圓圈，像是在一幅寧靜的童話書頁上，硬生生烙下了一個警戒圈。
林淏沒有立刻走過去。他先是輕手輕腳地脫下自己的外套，展開，小心翼翼地蓋在睡著的林安身上。然後他才走到林念身邊，蹲了下來。
他沒有急著開口問，而是先將手指豎在唇邊，對林念做了一個“噓”的動作，示意他不要吵醒妹妹。
林念會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將手裡的報名表，默默地朝林淏的方向推了推。
林淏的目光落在紙上。
“園方公佈的後勤車牌，是連號登記的。”林唸的聲音壓得極低，像一隻藏在草叢裡的小貓，帶著與年齡不符的謹慎，“可是，這裡的號碼，中間跳掉了兩位。”
他的小手指，點在表格上那串數字上。
“然後，在最後面，插進了這輛灰色的廂式貨車。”
林淏看著他。這個只有五歲的孩子，眼睛裡沒有孩童的困惑，只有一種成年人才有的、對邏輯斷裂的敏銳。
“這輛車，沒有對應的物資類別，備註只寫了西個字——應急支援。”林念一字一頓地念出那西個字，聲音很慢，每一個音節都咬得格外清晰，像在嘴裡咀嚼一塊不該存在的玻璃。
林淏沒有打斷他，也沒有用誇張的語氣去表揚他。他只是平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問了一個問題。
“你覺得，哪裡不對？”
林念抬起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亮得驚人。
“真的應急車，不會藏在最後面。”
蘇晚晴端著一杯溫水，剛走到書房門口，就聽見了這句冷冰冰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結論。
她的腳步，停在了門框的陰影裡。
她原本是想提醒孩子早點睡覺，可現在，那些溫柔的話語堵在喉嚨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客廳裡，林淏聽完林唸的話，沉默了幾秒。
他伸出手，輕輕捏了捏林安肉乎乎的小臉蛋，小聲說：“誰先去洗漱刷牙，露營那天，誰就負責分配第一口烤棉花糖。”
林安在睡夢中砸了砸嘴，似乎聞到了棉花糖的香氣，小身子動了動，卻沒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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