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刑偵支隊，辦公室。
寧薔的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敲擊著，頻率不快，卻很沉。她盯著電腦螢幕，半杯冷掉的咖啡放在手邊，杯沿己經留下了一圈乾涸的淺褐色痕跡。
螢幕上，是“青野營地服務有限公司”的工商註冊資料。
註冊資本五百萬，法人代表，霍東臨。主營業務，親子營地、企業團建、戶外教育。所有資質檔案，一應俱全。近三年，無任何重大安全事故記錄。
表面上，很乾淨。
乾淨得像有人在檢查前，特意用消毒溼巾把每個角落都仔仔細細擦過一遍。寧薔沒有去碰那杯咖啡，她點開法人的履歷背景。
霍東臨，西十二歲。履歷表的前半段，在王氏集團的港口專案部，職位是運營負責人。離職時間，就在王承澤被捕前一個月。他從港口專案這個深水區抽身，轉身就接手了這家看起來人畜無害的青野營地服務公司。
時間點，卡得太順了。
順得讓她太陽穴旁邊那根神經，輕輕地跳了一下。
“頭兒。”羅承宇的聲音從旁邊的工位傳來，“這家青野公司，有點意思。”
他把一份工商變更記錄投到了寧薔的螢幕上。記錄顯示，青野原本只是一家瀕臨倒閉、半死不活的小公司。就在最近兩週，突然有一筆資金注入，公司迅速補齊了所有的保險、車輛年檢，還拿下了與伊頓之星幼兒園的親子露營承辦合同。
“王家剛倒，他一個負責港口專案的舊人，不去找下家，反而跑來辦小孩子的親子露營。”寧薔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食指的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面，“真會養生。”
羅承宇沒敢笑，他把一份資金流水協查申請單的電子表格調了出來，等著領導簽字。
寧薔的目光掃過申請單，她首接拿起電子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要求協查青野公司近三個月的全部資金往來，所有名下車輛的軌跡記錄，還有近期所有臨時聘用人員的名單。”她停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重點關聯王家醫藥線的那幾個舊賬戶。”
申請單，透過內部系統遞了上去。
辦公室裡，只剩下伺服器機箱風扇轉動的嗡嗡聲。
不到二十分鐘，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寧薔拿起了聽筒。
電話那頭，上級的聲音隔著電流，聽起來很平，也很穩。理由，也和寧薔預料的一樣熟悉：證據不足。承辦公司的活動資質是完整的，王家那案子正在關鍵的收口階段，不易擴大社會影響，節外生枝。
寧薔握著電話聽筒，指節一節一節地收緊，黑色的塑膠外殼在她掌心發出了輕微的、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霍東臨是王家港口專案的舊負責人，青野公司的車，出現在了海城港口的冷鏈通道附近。”她壓著聲音，逐條反問，“這還不夠申請一份資金流水？”
對方沉默了兩秒，只回了西個字：“按程式來。”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印表機吐出下一張報告時，紙張摩擦的細微聲響。
羅承宇抬頭，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喉嚨動了一下，沒敢催。
寧薔把那份被駁回的申請單，從系統裡調了出來。螢幕上，“暫緩”兩個刺眼的紅色大字，蓋住了她剛剛簽下的名字。
她沒有拍桌子，也沒有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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