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根本沒有看那個準備就緒的攝影師，而是死死地盯著醫護帳篷後面，那輛白色的廂式貨車。
他悄悄抬起手腕，用袖子擋住，點亮了手腕上那個兒童電話手錶的螢幕。相簿裡，存著一張他昨天拍下的照片——報名表上關於後勤車輛的那一頁。
照片上，那輛備用後勤車的車牌尾號是“72”。
而眼前那輛白色貨車的車牌尾號，是“27”。
數字完全倒置。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車身上。那張印著“青野營地服務”的貼紙，太新了，新得像是昨天才剛剛貼上去。貼紙的邊緣，甚至還能看到一點沒有撕乾淨的透明膠痕。
最讓他心裡發沉的，是那輛車的輪胎。
營地的草坪是新鋪的，帶著溼潤的黃泥土。可那輛白色貨車的輪胎縫隙裡，卻沾滿了黑灰色的、帶著油膩光澤的細泥。那種泥，不像草地的泥，倒像……
他想起林淏前幾天給他看的那些“安全教育”照片裡，海城港口廢棄冷鏈倉外面的地面。那種混雜著鐵鏽粉和工業廢料的溼泥，就是這個顏色。
林唸的手心，微微滲出了汗。
他沒有聲張，而是拉了拉林安的袖子，小聲說：“安安，你的鞋帶鬆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拉著妹妹，朝林淏的方向走了兩步。
“爸爸，妹妹鞋帶。”
林淏幾乎是立刻就領會到了訊號。他二話不說，首接蹲了下來，高大的身軀，像一座小山，正好擋住了林安和林念大半個身體，也隔絕了來自韓啟越和攝影師方向的視線。
他低著頭，手指靈巧地穿過林安那雙粉色小鞋子的鞋帶。他的動作很慢，很認真，像是在完成一件重要的藝術品。
而他的視線，卻順著林念不動聲色的指引，越過孩子的肩膀，落在了那輛白色貨車的輪胎上。
那黑灰色的、帶著金屬光澤的溼泥。
林淏的舌尖，輕輕舔了一下自己的後槽牙。
他確認，這輛車，己經去過它們的目的地了。
營地外圍。
寧薔己經下了車，她和羅承宇偽裝成遲到的家長，混在人群邊緣。她清楚地看到了拍照區的臨時改動，也看到了韓啟越是如何被林淏和蘇晚晴聯手懟到啞口無言。
“頭兒，青野公司內部的活動流程表，我調出來了。”羅承宇壓低聲音，將手機螢幕轉向她，“你看，拍照地點，是霍東臨昨天深夜，用自己的管理員賬號親自改動的。”
“他準備動手了。”寧薔的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腰側。那裡什麼都沒有，但那種肌肉記憶，讓她習慣性地想去摸佩槍的位置。
羅承宇提醒她：“我們現在沒有身份，衝過去會驚動對方。”
寧薔盯著韓啟越和醫護帳篷之間的距離，那是一個完美的、可以被監控恰好拍到、但又足夠製造混亂的距離。她的手，己經摸到了口袋裡的證件。
就在這時，中心草坪上，攝影師終於找好了角度，舉起了相機。
“好了好了，各位家長小朋友，看這裡，我們準備拍了哦！”
韓啟越再次舉起擴音器，聲音裡透著一股不耐煩的催促：“快快快！所有小朋友都靠攏一點！集體榮譽感！要有集體榮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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