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曼青的笑容很標準，像是用尺子量過，每一個弧度都恰到好處。她從醫療箱裡拿出一副一次性的乳膠手套，動作輕柔地戴上。
“小朋友，你的小熊真可愛。”她開口，聲音和她的笑容一樣，帶著一層精心包裝過的甜度，“今天草地上的花粉比較多，為了防止小朋友們過敏，園方特意安排我們志願者，為低齡的小朋友統一檢查一下過敏反應哦。”
她說著，從旁邊的小格子裡拿出一片印著卡通圖案的過敏測試貼。
林安抱著小熊，本能地往蘇晚晴的腿邊縮了縮。
林淏沒有立刻阻止。他只是懶洋洋地倚在簽到桌上，目光在那片小小的過敏貼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轉向俞曼青那張無可挑剔的臉。
“你們醫護檢查不找家長簽字，靠臉熟啊？”他的聲音不高，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讓俞曼青戴手套的動作，有了一個微不可查的停頓。
俞曼青的反應極快。她立刻從胸前口袋裡掏出一個掛牌，展示給林淏看。掛牌上印著她的照片和名字，下方是“青野營地服務臨時醫療志願者”的字樣。
“這位先生您好，我們是受承辦方青野營地服務公司委派的。您看，這是我的臨時工作證，旁邊也有周園長蓋章的活動流程表影印件。”她指了指簽到桌上的一疊檔案。
周芸聞言，臉色瞬間一變。她快步走過來，拿起那份流程表，快速翻到補充條款那一頁，臉色變得更加難看。這份補充流程，她根本沒見過。
林淏的視線，在那張嶄新的工作證上掃過。塑封的邊緣，銳利得沒有一絲磨損，像是半小時前才從機器裡壓出來。上面的志願者編號是“臨-017”，而他之前瞥見的幾個醫護帳篷裡的正式志願者，編號都是“醫-00”開頭。
號碼，不連貫。
俞曼青似乎並未察覺林淏眼神中的審視，她見周芸臉色不對，立刻將責任攬了過去，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絲委屈。
“可能是承辦方太忙，忘記和園長您同步這個補充流程了。今天現場孩子這麼多，我們也是為了大家的安全著想，臨時加一輪篩查，總歸是好事。”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將自己擺在了“盡職盡責”的位置上。
韓啟越身後那幾個新轉來的家長，立刻抓住了機會，開始陰陽怪氣地附和。
“就是啊，人家志願者也是好心，蘇總家也太金貴了吧？一個普通的過敏檢查都不配合？”
“可能是在家裡當特權階級當慣了，不習慣我們這種普通人的活動。”
“我看不是不習慣，是瞧不起吧。覺得我們這些家庭不配跟她家孩子一起玩。”
尖酸刻薄的議論聲，像是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你們家孩子檢查靠嘴，別人家孩子檢查靠陌生人上手，是挺講究的。”蘇清月抱臂站在一旁，紅唇一撇，首接把話懟了回去，“要不你們先表演一個原地過敏，讓這位‘好心’的志願者給你貼個滿臉開花？”
幾個家長被她噎得臉色一變，瞬間閉上了嘴。
蘇晚晴沒有理會那些雜音。她的目光冷得像冰，首首地盯著俞曼青。
“醫師執業資質、承辦方的正式授權書、以及你醫療箱裡所有藥品的清單和批號，現在，全部拿出來。”
她沒有一句廢話，每一個詞都砸在要害上。
俞曼青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了一絲裂痕，但她很快就穩住了。她將醫療箱合上，站起身，對著蘇晚晴，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這位女士，您要的資料都在醫護帳篷裡，為了不影響其他小朋友尋寶，您可以和我一起過去核對。”
“過去”兩個字，清晰地傳入林淏的耳朵裡。
林淏的舌尖，緩緩頂了一下自己的後槽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