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白色簾子落下,將外面所有的哭喊、尖叫、指責都隔絕開來。世界像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悶而亂的嗡嗡聲。
林安半靠在俞曼青的臂彎裡,眼皮重得抬不起來。鼻腔裡全是那股甜膩又冰冷的藥味,跟之前那個匿名粉色髮卡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爸爸說過,聞到怪味就要屏住氣。
她努力地把小臉埋進懷裡的小熊玩偶身上,用小熊毛茸茸的身體擋住自己的口鼻,偷偷地屏住呼吸。可小孩子的肺活量根本撐不了多久,沒一會兒,她的小胸脯就開始起伏,不得不重新吸入那股讓她昏昏欲睡的氣味。
俞曼青臉上那種精心包裝的溫柔,在簾子落下的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抱著林安,動作利落地轉身,根本沒有走向帳篷裡的簡易病床。
那個剛剛還被她拿在手裡的行動式氧氣面罩,被她隨手扔回了醫療箱的底層。她甚至沒有再看一眼,首接從醫療箱的夾層裡,抽出了一塊密封的溼巾。
撕開包裝,她抓起林安的小手,用溼巾用力地擦拭著她的手背。那動作不像是在清潔,更像是在抹掉什麼痕跡。
林安的手指開始發軟,渾身使不上力氣,但那隻緊緊攥著小熊的手,卻沒有鬆開。她的另一隻手裡,還攥著一根紅色的繩子,那是今天早上,爸爸親手給她扎頭髮用的紅繩髮圈。
帳篷裡沒有開燈,光線昏暗。
俞曼青沒有絲毫停留,她抱著林安,徑首走向帳篷的後側。她伸手,掀開了一道幾乎與帳篷背景融為一體的暗簾。
簾子外面,是一條堆滿雜物的後勤通道。
一輛白色的急救車,就停在通道盡頭的陰影裡。車身側面貼著一張臨時磁吸的“應急醫療保障”標識,標識的邊緣因為貼得倉促,還翹起了一個小角。
冷風從通道口灌了進來,林安迷迷糊糊地打了個哆嗦。
她努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她看見俞曼青伸出手,去拉那輛白色急救車的車門。
就在這時,俞曼青的袖口,因為抬臂的動作,向上滑開了。
一枚黑銀色的袖釦,從白色的護士服裡露了出來,緊緊地貼著她的手腕。
那枚袖釦的圖案很奇怪,像兩道交錯的細弧。
林安的腦袋裡鈍鈍的,像塞滿了棉花,但她還是把這個圖案,和剛才哥哥死死盯住的那個東西,對上了。
是同一個。
“哥哥……”她小聲地呢喃,想告訴抱著自己的這個人,哥哥會來找她的。
俞曼青低下頭,看了她一眼。她笑了一下,嘴角咧開,卻沒有一絲溫度。
“哥哥在跟新朋友玩遊戲呢,我們先去一個更好玩的地方,等會兒就見到他了。”
那個笑容,讓林安後背上那一小塊皮膚,像被一塊冰貼住了。她攥著那根紅繩髮圈的手,攥得更緊了,指節都擠出了用力的白痕。
……
外面,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林淏看著腳下還在大喊“打人”的韓啟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沒有踹,也沒有罵,只是彎下腰,伸手,像拎一隻破麻袋一樣,單手就把一百六七十斤的韓啟“越從地上拎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