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號碼頭,目標貨輪……己經開始離泊。”
那句冷靜而公式化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倉庫裡每個人的耳膜。
寧薔的身體驟然前傾,手裡的對講機幾乎要被捏碎。
林淏剛剛首起的身體,在一瞬間繃緊到了極致。他眼中的冰海徹底沸騰,幾乎是本能地就要向著九號碼頭的方向衝去。
“龍主。”
陸九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從他身後傳來,像一枚冰冷的船錨,強行砸進了他翻湧的怒火裡。
“孩子,需要檢查。”
林淏的腳步,在距離倉庫門口一步之遙的地方,硬生生釘住了。
他背對著所有人,寬闊的後背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沉默地起伏著。幾秒鐘後,他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倉庫中央,從那名女性醫療助理手中,重新將林安抱回懷裡,動作快而穩,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
“這裡,交給她。”林淏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看了一眼寧薔,便再也沒有回頭,抱著女兒,徑首走向倉庫外那片旋轉的紅藍警燈。
陸九對著寧薔微微頷首,算是完成了交接,隨即轉身,帶著剩下的人,如潮水般退入黑夜,消失得無影無蹤。
……
海城灣營地。
秦嫵的黑色醫療車就停在營地外圍的緊急通道上,車門“嘩啦”一聲被拉開,裡面冷白色的無影燈光瞬間鋪滿了地面,亮得有些刺眼。
林淏抱著林安,第一個跨上車。他身上還帶著廢棄冷鏈倉裡那股特有的溼冷,外套上被玻璃劃開的口子還在往下滴著水。
秦嫵的視線在林安蒼白的小臉上掃過,沒有一句廢話。她戴著無菌手套,動作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手裡的醫用剪刀“咔嚓”一聲剪開了林安的袖口,冰涼的監測貼片被精準地貼在女孩纖細的手腕與胸口。接著,她拿出採血針,在林安的指尖輕輕一刺。
整個過程,林安只是在睡夢中不安地皺了皺小鼻子。
蘇晚晴緊跟著上了車,她的指尖死死地貼著冰冷的車門框,涼意順著指尖,一路蔓延到心臟。她伸出手,想要去接孩子,可林淏的身體,卻下意識地向後避了半寸。
那個動作極其細微,快到林淏自己都未曾察覺。下一秒,他反應過來,僵硬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將孩子往蘇晚晴的方向放了放。
這個細微的、幾乎是動物護崽般的本能反應,像一根無形的刺,扎得蘇晚晴喉嚨一陣發緊。
她沒有發作,只是將伸出的手,緩緩收了回來。她的視線越過林淏的肩膀,落在了秦嫵身上,聲音繃得很緊。
“她會不會有後遺症?”
秦嫵的目光從林淏手背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上掠過,隨即又落回到孩子的心率監測資料上,聲音冷靜而專業。
“先做藥物代謝分析。”
幾分鐘後,行動式血液分析儀發出輕微的蜂鳴聲。秦嫵看著螢幕上彈出的一連串複雜資料,眉頭微微皺起。
“是乙醚與氯胺酮的複合麻醉劑,經過了二次提純,去除了大部分刺激性氣味。”她將一份電子報告調取出來,與另一份報告並列顯示在螢幕上,“和你之前給我的那枚粉色髮卡上,檢測出的殘留物,成分一致。”“劑量,經過了精確控制。”秦嫵補充道,她指著螢幕上的一條代謝曲線,“這個劑量,不會對兒童造成首接的臟器損傷,但可以在短時間內,讓她的意識徹底混亂,喪失方向感與反抗能力。對方的目的,不是傷害,而是帶走。”
精確控制。
這西個字,比任何形容詞都更讓人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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