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蕃在洛陽混了兩年，司馬師的名號自然也是有所耳聞，一看到舞陽侯府便知道眼前之人的身份。
夏侯徽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司馬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驚，聽到兩個人對話才知道隱蕃這是犯花痴了。
這傻子，打望也看看正主在不在啊，至於旁邊這個醋罈子，在外人面前還是給他點面子......
夏侯徽順從地半倚在司馬師身上，伸手安撫地拍了拍他緊繃的手臂，語氣溫和：“隱兄這是何意，不必如此拘禮。”
隱蕃這才戰戰兢兢地抬起頭，目光卻只敢死死盯著司馬師案几上的那方端硯。
阿濟恰時敲響了門，給三人上茶，看到隱蕃如老鼠見貓得樣子差點沒憋住笑，被夏侯徽瞪了一眼才悻悻離去。
“你方才在太學與人爭辯，口若懸河。只是我聽你口音，似乎並非司隸一帶的人，倒像是帶著幾分齊魯之地的海風氣。”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籍貫何處？”司馬師抿了一口茶，開始盤問隱蕃的來歷。
隱蕃吞了口唾沫，不敢有絲毫隱瞞：“回......回大人話。學生乃青州臨淄人氏。黃初七年，因州郡舉薦，有幸被選為太學生來到京師，至今己兩載有餘。”
“青州臨淄？”司馬師眯了眯眼睛，“臨淄乃齊國故都，自古便是文章淵藪，有稷下學宮的遺風。”
“你能被舉薦入太學，想必在當地也有些才名。既如此，為何要在太學之內行此等坑蒙拐騙的無賴之舉？”
隱蕃臉上閃過幾分難堪，之前的唯唯諾諾反而消失不見，他挺首腰板目光與司馬師所對：“大人出身鐘鳴鼎食之家，豈知我等苦楚？”
怎麼我遇到的幾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呢？
夏侯徽輕輕拍了拍司馬師的胸口，示意他不要太兇，然後柔聲問道：“隱兄此言何意？莫非大魏太學，連士子溫飽都供不起嗎？”
“夫人有所不知，太學之中，生員待遇可謂是天壤之覺。”隱蕃雖然硬氣了幾分，但目光還是不敢看夏侯徽，“官宦子弟入太學，便可享受朝廷的廩俸，衣食無憂，出入皆有車馬僕從。”
“可若是如同晚生這般出身寒微的平民子弟，不僅要自備乾糧衣物，甚至連夜裡挑燈夜讀的脂燭，都要自行掏錢購買。”
他的聲音帶著點消沉：“子元大人，夫人，方才晚生與那謝纘所引管子之言並非虛言，晚生若是有一口飯吃，又怎會去賺那等違心的錢帛？”
聽完隱蕃的長篇大論，司馬師的臉色也漸漸緩和了下來。
他也算是在太學混了近一年時間，本就對其學風深惡痛絕。那些五經博士們尸位素餐，只知道結交權貴子弟，對真正渴望求學的寒門子弟確實極其冷漠。而大多諸生也是不學無術之輩，只求躲避徭役。
隱蕃這一頓逼逼賴賴，雖有替自己狡辯的成分，但也是太學的實情。
“太學弊病正如你所言，我也略知一二，然此非我等可議之事。”司馬師鬆開了挽住夏侯徽的手，給她遞個眼色。
“聽夫人所言，你與那謝纘爭辯之時曾大談秦漢律法與《管子》之學。怎麼？你在這太學之中，不讀儒家經史，反而去鑽研那些刑名法術之學嗎？”
要我幹嘛？夏侯徽順著司馬師的眼色看向茶盞，又看看隱蕃，他先是戰戰兢兢，然後義憤填膺，眼前的茶水還未碰分毫。
還要我來端茶？夏侯徽隱秘地踢了司馬師一腳，隨後將茶盞遞給隱蕃。
“謝......謝夫人。”隱蕃誠惶誠恐地接過茶盞，第二次看夏侯徽，隨即趕忙收回目光喝了一小口，“子元大人明鑑，晚生不敢妄稱精通，只是在研讀經史之餘，對律法略有涉獵罷了。”
“哦，願聞其詳。”
“大魏自武帝建安年間至今，雖屢有詔令頒佈，但至今尚未有一部通行天下的魏律。如今多是依靠前漢的《九章律》、傍章，再輔以武帝、文帝時期的各種單行詔令。”
隱蕃稍微跪坐得輕鬆一點，大著膽子繼續說道：“晚生私以為，前漢律法繁冗複雜，且多有不合時宜之處；而先帝詔令雖雷厲風行，但零散瑣碎，缺乏統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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