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菜還沒上齊，夏侯徽偷偷觀察起主位上的司馬懿。老東西雖然看著精神，但眼底那抹淡淡的倦色卻是掩蓋不住的。
也是，五十出頭的人了，想必這幾個月來，司馬懿也挺難受的。一邊是威勢猶在的正室張春華；一邊是溫婉寡言的伏夫人；如今又多了個如花似玉、年輕貌美的張綏。
這三個女人聚在一個屋簷下，司馬懿縱有通天之能，在這後宅的“雨露均霑”上怕也得脫掉幾層皮。
更何況他己是過了知命之年的歲數，身體哪能跟那二十出頭的大小夥子比？
並且作為目前整個曹魏集團的第二號人物還得整日操心朝堂和邊境，這體力活加腦力活，真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節制點吧......夏侯徽想到這裡終於繃不住了，掩起櫻桃小口偷笑起來。
“徽兒，想什麼呢？笑得這般促狹。”司馬師湊過來，壓低聲音在她耳畔問道。
夏侯徽收回思緒，橫了他一眼，同樣小聲回道：“我在想，父親精神矍鑠，咱們這些做兒女的，是不是該多給他老人家備點補藥？”
司馬師愣了瞬，隨即反應過來，臉色微微漲紅，乾咳一聲扭過頭去，假裝沒聽懂。
這頓飯吃得極慢。司馬懿似乎完全忘了席間還有其他人，一首拉著賈充和謝纘談論。
從當年賈逵在豫州的政績，聊到謝纘對如今屯田制度的看法。
謝纘起初還有些緊張，但在司馬師鼓勵的眼神下，倒也對答如流，有些見解甚至連司馬懿都微微頷首。
夏侯徽則在一旁猛猛塞食物。反正沒她的事，多吃點肉才是真的。那道清燉鮮魚火候極好，入口即化，她一連夾了好幾塊，吃得腮幫子鼓鼓的。
話說這是鯉魚吧？真有臥冰求鯉的戲碼？夏侯徽想起某個二十西孝的人物，話說這位好像就在曹魏當官吧？也是個老王八，活到了西晉。
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見見。
好不容易等晚食散了，司馬懿似乎還沒聊夠，又叮囑了賈充和謝纘幾句，才對司馬昭說道：“昭兒，送公閭伯登出府，他們二人所居不遠，一同返回。”
夏侯徽見縫插針，在賈充路過自己身邊時，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低聲道：“公閭且慢，過兩日你去安國兄找婉兒妹妹前，先來舞陽侯府可好？” “把你準備的那些書卷帶過來讓我過目，若是送得不合適，我可不依。”
賈充也不知道為什麼，似乎眼前的夫人，畢竟兩家人挺熟，也算是自己的嫂嫂，好像很關心自己的婚事，甚至超過了母親。
“充記下了，多謝夫人照拂。”賈充雖心有疑惑，但仍然答謝道，至少他覺得夏侯徽的善意是認真的，那自己亦不能辜負。
謝纘也跟著行了禮，這才隨司馬昭往外走。
正堂內重新安靜下來，侍女們低頭收拾著殘局。司馬懿看著兩個少年離去的方向，轉過頭對司馬師說道：“師兒，你這個學生，尚可。”
“此子目光清亮，言談之間頗有實幹之氣，他在太學待著，倒是有些可惜了。“司馬懿捋捋鬍鬚，“你可知他何時才可通二經？”
司馬師思慮片刻後答道：“回父親，尚且需兩載。”
“兩載？虛度罷了。”司馬懿擺擺手。“你且先帶著他，待其通兩經後，入我幕府。”
“謝父親點撥。孩兒定會嚴加督促，不讓他荒廢了才學。”司馬師恭敬地答道。
他雖然平日裡除了對夏侯徽之外都是沉穩示人，但聽到父親如此肯定的評價，眼中還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喜色。
無論何時何地何人，哪個當兒子的不希望能得到父親的一句讚許？更何況這個父親還是司馬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