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團灰濛濛的光芒己經徹底消失了，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還在，像一根刺紮在蘇牧的後腦勺上。
比之前更近，比之前更亮。
他的黃金血脈在體內翻湧了一下，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一種更微妙的、像是在提醒他“有什麼東西來了”的警覺。
他收回目光，正準備把長槍收回去。
就在這一刻，一股刺骨的寒意從森林深處湧來。
不是冰之魔女那種冰系魔法帶來的、皮膚表面結霜、呼吸凝成白霧的寒冷。
這是一種完全不同的冷......從骨頭縫裡往外滲，從靈魂深處往外冒，讓人本能地想要蜷縮起來、想要逃跑、想要把自己藏進一個誰也找不到的角落裡的那種冷。
不是溫度下降了，是有什麼東西在靠近，那個東西的存在本身就在改變這片森林的溫度、溼度、甚至空氣的密度。
所有人在同一瞬間都感覺到了那股寒意，不是有人喊“好冷”，不是有人加衣服，而是所有人的身體在同一瞬間猛地僵住了，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從黑暗中伸出來，掐住了每一個人的脖子。
那些剛才還在慶幸自己活下來的人，那些正在從屍體上撿裝備的人，那些正在包紮傷口、喝水休息的人......在同一瞬間，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像被一隻無形的、巨大的手掐住了脖子，連呼吸都不敢。
有人在發抖，不是冷，是怕；有人在往後退，不是戰略撤退，是腿在發軟；有人把手裡的武器握得緊緊的，指節發白，但他們的武器在發抖，因為他們的手在發抖。
笑容僵在了臉上，每一個人的臉上。
那些剛才還在誇普羅修的人，那些剛才還在嘲諷蘇牧的人，那些剛才還在慶幸自己活下來的人......他們的笑容在同一瞬間凝固了，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一道巨大的身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它的身高超過五米，比牛頭王薩烏塔還要高出一個頭，體型龐大得像一座移動的山丘。
當它從兩棵樹之間擠過來的時候，那兩棵比成年人的腰還粗的大樹被它的肩膀生生擠開，樹幹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樹根從泥土裡被拔出來，地面的落葉和碎石被推得像海浪一樣向兩側翻湧。
它走過的地方，地面留下了深深的腳印，腳印的邊緣有細密的裂紋向西周蔓延，像是什麼沉重的東西碾過了這片土地。
它的渾身覆蓋著暗綠色的、像是鋼鐵一樣的皮膚，不是牛頭王薩烏塔那種生鏽鐵塊的顏色，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像被血浸泡了無數次的、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的暗綠。
肌肉虯結，每一塊都像被壓縮過的岩石，在火光的映照下，那些肌肉的輪廓像一座座起伏的山脈。
它的皮膚上有無數道傷疤，有的己經發白，有的還是粉紅色的新肉，有的像蜈蚣一樣趴在它的身體上。
那不是恥辱，是勳章。
能在它身上留下傷疤的東西，這個世界上沒有多少。
它的頭部戴著一頂破損的王冠。
王冠是暗金色的，邊緣有被什麼東西啃咬過的痕跡，頂端有幾顆己經暗淡無光的寶石，寶石表面佈滿了裂紋。
王冠歪歪斜斜地戴在它的頭上，像是一個被廢黜的君王在流亡途中隨手撿起來的破爛。
但那種氣場，那種“我依然是王”的氣場，不是一頂破王冠能遮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