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點，佘山腳下靜得嚇人。
秋風吹過光禿禿的樹梢，發出“嗚嗚”的聲響，跟死人哭喪似的。白天熱鬧的天主教堂，這會兒像座黑沉沉的墳墓，只有幾扇窗戶透著點昏黃的光，在夜色裡忽明忽暗，看著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我住在離教堂兩裡地的一個小旅店裡，推開窗戶，那股潮溼的冷氣首接往脖子裡灌。我手裡攥著那半枚沾蠟油的銅紐扣，在臺燈底下翻來覆去地看。
紐扣是銅的，分量很沉，上面刻著個小小的花紋，像是某種工廠的標記。但最奇怪的是，它上面沾滿了蠟油。
蠟油？教堂裡是有蠟燭，但那是禮拜天的事。大晚上的，誰會在教堂後面的地上掉個紐扣？還沾著蠟？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這事兒，絕不是表面上看著那麼簡單。
我把紐扣揣懷裡，換了身深色的短打，戴上一頂舊氈帽，摸出了門。夜裡沒有月亮，天陰得像扣了個大鍋，伸手不見五指。我藉著路邊樹影的掩護，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佘山教堂的方向挪。
今晚，我要夜探教堂。
我繞到教堂後面的圍牆邊，找了個長滿雜草的豁口，手腳麻利地翻了過去。牆頭上的碎玻璃劃了下我的胳膊，滲出血絲，我也顧不上疼。
教堂大院裡靜悄悄的，連個蟲鳴都聽不見。風吹過教堂的彩繪玻璃，發出“叮噹”的脆響，像是有人在背後敲玻璃，又像是鬼魂在裡面嘆氣。
我貓著腰，貼著牆根，慢慢挪到教堂主體建築後面。
白天查過，禮拜堂的門晚上肯定鎖死了。但我記得白天約瑟夫神父說過，教堂後面有個鐘樓，鐘樓底下有個側門，平時很少有人走。
我繞到鐘樓底下，果然，那扇木門虛掩著，上面掛著一把生鏽的大鎖。這難不倒我，我從兜裡摸出一根細鐵絲，鼓搗了兩下，“咔噠”一聲，鎖開了。
推開門，一股濃重的灰塵味和黴味撲面而來，還有一股說不出來的、類似腐爛木頭的味道，聞著讓人頭暈。
我摸出手電筒，光束“唰”地打出去，照亮了一條狹窄的木樓梯。樓梯盤旋著往上延伸，每踩一步，木板都發出“咯吱咯吱”的慘叫，像是隨時都會塌。
我深吸一口氣，往上走。
越往上，風越大。鐘樓的木質結構年久失修，被風一吹，搖搖晃晃，發出“嘎吱嘎吱”的巨響，跟恐怖片裡的鬼屋一模一樣。
爬到頂層，我推開通往鐘樓外部的小門，一股冷風瞬間灌了進來。
佘山的夜風是出了名的硬，刮在臉上跟刀子割似的。我站在鐘樓頂，往下一看，整個上海的夜景盡收眼底。遠處的法租界亮著點點燈光，像天上的星星，而近處的教堂廣場則黑沉沉的，像一張大嘴。
我沒有久留，目光掃過鐘樓的頂層。
頂層空間不大，中間是那幾口大鐘，鐵鏈子纏繞著，垂在地上。西周是光禿禿的木板牆。
我繞著大鐘走了一圈，沒發現什麼異常。就在我準備轉身往下走的時候，腳下的一塊木板輕輕動了一下。
不對勁！
這塊木板比其他的要平整，而且踩上去沒有那種鬆動的聲響，反而有點實。
我蹲下身，用手電筒照了照。木板的邊緣有一道極細的縫隙，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我伸手抓住縫隙，往上一撬。
“咔！”
一塊方形的木板被我撬了下來，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剛好能容一個人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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