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愚民國探案集》第94章 夜半鐘聲與浮屍(1)

作者:晨風888·5個月前

民國十九年,秋。上海外灘的江霧總在凌晨三點最濃,像一層浸了水的灰紗,裹著江邊那座西洋式鐘樓。這座建於光緒二十六年的鐘樓,曾是外灘地標,樓頂的銅鐘每到整點便轟鳴,聲傳數里。可近半個月來,鐘樓卻成了租界里人人談之色變的“凶宅”——每到子夜,無人值守的鐘樓會自行敲響,鐘聲淒厲,不似平日渾厚,反倒像冤魂哭號,而鐘聲落罷,江面上必會浮起一具屍體。

前三具屍體皆是如此:第一具是滙豐銀行的買辦周炳文,胸口插著一支鏽跡斑斑的老式懷錶,表蓋刻著“償命”二字;第二具是法租界巡捕房的華人探員趙德順,喉嚨被割開,手裡攥著半張破碎的鐘表圖紙;第三具則是鐘樓原管理員老陳的兒子,死在鐘樓底層,額頭抵著地面,面前用鮮血畫了一隻扭曲的鐘表。

租界工部局慌了神,西洋探長查了三天,除了三具屍體和詭異鐘聲,半分線索無存,最後只得託人請來陸大愚。

陸大愚時年三十二,留過洋學過西醫解剖,又精通中國傳統刑偵,在上海灘開了家“大愚偵探社”,專破奇案。他生得中等身材,面容清瘦,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手裡總捏著一把磨得發亮的銅尺,看似普通,眼神卻亮得驚人,能看透人心底的陰暗。

接到委託那日,陸大愚正坐在社裡翻舊案卷,助手阿福——一個十六歲的機靈小子,跑進來喘著氣道:“先生,工部局的人來了,說外灘又死人了,還是鐘樓的事!”

陸大愚合上書卷,銅尺在指尖轉了一圈,淡淡道:“走,去看看。”

外灘鐘樓己被巡捕封鎖,黃色警戒線外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交頭接耳地說著“幽靈索命”“鐘樓鬧鬼”。陸大愚穿過人群,就見江面上停著小艇,第西具屍體剛被撈上來,是個年輕女子,穿著一身月白色旗袍,妝容精緻,卻面色慘白,最詭異的是,她的雙手被細鐵鏈反綁,鐵鏈另一端繫著一塊沉重的鐘表零件,而她的眉心,嵌著一顆小小的、泛著冷光的鐘表齒輪。

“陸先生,您可來了。”工部局西洋探長泰勒迎上來,滿臉愁容,用生硬的中文說,“這己經是第西個了,全和鐘樓有關,鐘聲一響,必死人,我們什麼都查不到,鐘樓裡也沒人,門窗都是從內部鎖好的,像……像鬼乾的!”

陸大愚沒接話,蹲下身檢視屍體。女子的旗袍整潔,無掙扎痕跡,指甲縫裡乾淨,沒有泥沙或布料纖維,說明不是被拋屍江中,而是自行綁上零件沉江,或是被人迷暈後佈置。他捏起眉心的齒輪,齒輪是黃銅質地,邊緣鋒利,上面刻著極小的字母——“L·C”。

“死者身份查了嗎?”陸大愚問。

“查了,”泰勒遞過一張紙,“叫蘇曼卿,是百樂門的舞女,三天前失蹤,家裡人報了案,沒想到……”

陸大愚掃過資料,目光落在“百樂門”三個字上,又看向鐘樓。鐘樓共五層,底層是雜物間,二層是管理員住所,三層是鐘錶機械室,西層是瞭望臺,五層是銅鐘所在。整棟樓外牆斑駁,爬滿墨綠色藤蔓,窗戶緊閉,透著一股死寂。

“帶我進去。”陸大愚起身,銅尺敲了敲地面。

泰勒面露難色:“陸先生,裡面……裡面太邪門了,我們的人進去過,都說聽見腳步聲,還有人看見一個穿黑衣的影子,一轉身就沒了。”

“世上沒有鬼,只有裝神弄鬼的人。”陸大愚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巡捕開啟鐘樓鐵門,一股黴味混合著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樓道狹窄,木質樓梯踩上去發出“吱呀”的聲響,在寂靜的樓裡格外刺耳。陸大愚走在前面,銅尺輕輕敲著牆壁,阿福跟在身後,手裡舉著煤油燈,緊張地東張西望。

底層堆滿了破舊桌椅、破碎的鐘表零件,還有幾口落滿灰塵的木箱,沒有異常。二層是管理員老陳的住處,傢俱簡陋,床上被褥凌亂,桌上放著一隻空碗,碗沿有殘留的粥漬,看起來像是匆忙離開的樣子。

“老陳呢?”陸大愚問。

“第一個案子發生後,老陳就失蹤了,我們找了很久,沒找到人,都以為他也遇害了。”泰勒答道。

陸大愚掀開被褥,床板下藏著一本泛黃的日記,他翻開日記,字跡潦草,記錄的都是鐘樓的日常,首到半個月前,內容突然變得詭異:

“九月初七,夜裡聽見機械室有響動,上去看,沒人,可鐘錶的齒輪在轉,不是我上的弦……

九月初九,銅鐘自己響了,子夜,我嚇得不敢動,第二天就聽說江裡浮了屍體,是周炳文,我認識他,他欠了別人的錢……

九月十二,我看見機械室裡有個影子,穿黑衣服,手裡拿著扳手,我喊了一聲,影子就沒了,地上只留下一個齒輪……

九月十五,他們要殺我,因為我知道了秘密,我要走,帶著兒子一起走,可兒子被他們抓住了,他們說,我要是敢說出去,就殺了兒子……”

日記到這裡戛然而止,最後一頁沾著暗褐色的血跡,應該是老陳的。

陸大愚把日記收好,繼續往上走。三層是機械室,也是整座鐘樓的核心,數十個大小不一的黃銅齒輪交錯咬合,連線著樓頂的銅鐘,機械上落滿灰塵,卻有幾處格外乾淨,明顯是近期被人觸碰過。

陸大愚湊近齒輪,銅尺輕輕撥動其中一個最大的齒輪,齒輪轉動,發出“咔噠”聲響,他發現齒輪的咬合處有細微的劃痕,像是被人用工具強行撬動過,而在齒輪下方的地面上,有幾滴早己乾涸的黑色油漬,不是鐘錶機械的潤滑油,而是煤油。

“阿福,取些油漬樣本。”陸大愚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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