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六年，立冬剛過，滬上早晚寒氣逼人。街邊的早點攤冒著白氣，油鍋滋滋作響，混著霧氣與煙火氣，把老城廂烘得暖烘烘的。可在城北的石庫門街區，卻有一戶人家，被一股揮之不去的寒意籠罩著。
那是一戶姓林的書香人家，男主人林文軒是中學教員，妻子持家，女兒剛滿十歲，一家三口原本和和美美。可近半個月來，林家上下，卻被一樁怪事嚇得夜不能寐，瀕臨崩潰。
事情最早，是從林太太半夜起夜開始的。
那天夜裡，她迷迷糊糊走到窗邊，猛地瞥見窗紙上貼著一張人臉。
模模糊糊，臉色慘白，看不清眉眼，卻死死貼在窗外，一動不動。林太太當場嚇得魂飛魄散，尖叫一聲癱倒在地。等林先生驚醒點燈衝過去，推開窗戶一看，外面空空蕩蕩，連個人影都沒有。
一家人只當是睡眼昏花、錯覺作祟，安慰自己幾句便睡下了。
可誰也沒想到，這僅僅是個開始。
從那之後，那張臉便夜夜準時出現。
有時是半夜三更，有時是天將亮未亮之時，那張慘白模糊的人臉，總會突然貼在窗紙上，一動不動地盯著屋裡。有時甚至會輕輕叩擊窗欞，發出“篤、篤、篤”的細微聲響，在寂靜夜裡格外刺耳。
女兒嚇得夜夜啼哭，不敢上床睡覺，整日精神恍惚。林先生又是心疼又是恐懼，把前後院門鎖得嚴嚴實實，養狗守夜，甚至整夜不睡拿著棍棒守在窗邊，可依舊無濟於事。
那張臉像是鬼魅一般，神出鬼沒。你一點燈，它就消失；你一熄燈，它就出現。
鄰里街坊很快也聽說了這事，議論紛紛，都說林家是衝撞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招惹上了“窗鬼”。更有老人私下說，這是“索命鬼”貼窗看人，看夠了時辰，就要取人性命。
謠言越傳越兇，林家徹底陷入了絕望。
林太太整日以淚洗面，女兒高燒不退，林文軒一個文弱書生，被折磨得形容枯槁，滿眼血絲。他請過道士畫符，貼得滿窗都是，可符咒當晚就被人悄悄撕爛；他求過和尚唸經，可法事做完，那張鬼臉依舊如期而至。
萬般無奈之下，有人勸他：“去找城南的陸大愚吧，他能看穿鬼怪把戲，再兇的怪事，到他那兒都能水落石出。”
林文軒一刻也不敢耽誤，頂著寒風，匆匆找到了陸大愚的住處。
見到陸大愚時，這位教書先生眼圈發黑，聲音沙啞，幾乎要哭出來：“陸先生，求您救救我一家老小……我家窗戶上……夜夜都有人臉貼著，我們實在是活不下去了。”
陸大愚放下手中舊書，示意他坐下慢慢說。
聽完前因後果，他神色依舊平靜，沒有半分驚慌，只淡淡道：“這世上沒有貼窗的鬼，只有裝鬼的人。你放心，我跟你走一趟。”
當日下午，陸大愚便隨著林文軒來到了城北石庫門弄堂。
林家宅子不大，一間正房，一間廂房，臥室窗戶正對著後巷，巷子狹窄，兩側高牆聳立，平日裡少有人走，一到夜裡便陰暗幽深，確實容易讓人心裡發毛。
陸大愚沒有先看窗戶，而是繞著宅子外圍，仔仔細細走了一圈。
他蹲下身，檢視地面的腳印；伸手摸了摸牆根的潮溼泥土；仰頭觀察窗沿、屋簷、牆頭的每一處痕跡；甚至連巷子裡堆放的雜物、破舊竹筐、歪倒的木板，都一一翻看過去。
林文軒跟在一旁，緊張地問：“陸先生，您……您看到什麼了嗎？”
陸大愚沒首接回答，而是走到臥室窗前，伸手輕輕拂過窗紙。
窗紙是新換的，厚實白淨，上面還殘留著幾道淺淺的壓痕，顯然是被什麼東西反覆貼壓過。
“夜裡那張臉出現時，是不是隻貼在這一塊位置？”陸大愚指著窗戶正中偏下的地方。
林文軒連連點頭：“對對，就是這裡！每次都在這一塊，清清楚楚貼著，太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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