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戲園驚魂與血紙人
民國二十年,春。法租界的“昇平戲園”是上海最紅火的戲園子,專演京劇名角,每日座無虛席。可這日清晨,戲園老闆王滿堂卻連滾帶爬地跑到陸大愚的偵探社,臉色慘白,渾身發抖:“陸先生!陸先生!救命啊!戲園裡……戲園裡出怪事了!”
陸大愚正給阿福講解案卷,見王滿堂這副模樣,放下銅尺道:“王老闆,別急,慢慢說,出什麼事了?”
“血紙人!是血紙人啊!”王滿堂喘著粗氣,“今早我去戲園後臺,就看見……看見戲臺上放著三個紙人,渾身是血,眼睛是用硃砂點的,嘴角咧著,像在笑,紙人手裡還拿著戲服的水袖,上面寫著我的名字!還有,還有張師傅死了!死在化妝間裡,手裡攥著半個血紙人!”
張師傅是昇平戲園的琴師,在戲園幹了十幾年,手藝極好,人緣也不錯,怎麼會突然死了?
陸大愚立刻帶著阿福趕往昇平戲園。戲園己被圍得水洩不通,法租界巡捕守在門口,禁止出入。陸大愚亮出名片,走進戲園。
戲園大堂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戲臺中央果然放著三個血紙人,紙人是用黃紙做的,沾滿暗紅色血跡,造型詭異,尤其是眼睛,硃砂鮮紅,首勾勾地盯著前方,讓人不寒而慄。紙人身後,是用鮮血畫的一個巨大的八卦圖案,八卦中央寫著西個字:“血債償命”。
化妝間裡,張師傅的屍體倒在地上,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兇器是一把戲曲用的匕首,就丟在他手邊,匕首上沒有指紋。張師傅的右手緊緊攥著半個撕碎的血紙人,紙人上沾著他的血跡,左手則握著一塊破碎的玉墜,玉墜是和田玉,上面刻著一朵梅花。
“陸先生,您看。”巡捕房華人探長李忠指著血紙人,“這東西太邪門了,昨天夜裡戲園還好好的,鎖得嚴嚴實實,沒人進來,今早開門就成這樣了,門窗都沒被撬過,像……像鬼進來殺了人。”
陸大愚沒說話,先檢視屍體。張師傅的傷口平整,是被人從正面一刀刺中心臟,瞬間斃命,沒有掙扎痕跡,說明兇手是他認識的人,趁其不備下手。他的衣衫整齊,身上的錢財都在,排除劫殺。
“戲園昨晚最後離開的人是誰?”陸大愚問。
“是名角兒梅若蘭,她唱完壓軸戲,十點多離開的,還有雜役小順子,他鎖的門,十二點才走,說戲園裡沒人了。”王滿堂答道。
梅若蘭?陸大愚想起這個名字。梅若蘭是上海灘當紅的京劇花旦,才二十歲,扮相絕美,唱腔婉轉,有“小梅蘭芳”之稱,是昇平戲園的臺柱子。
“梅若蘭現在在哪裡?”
“在後臺休息室,嚇得不輕,不敢出來。”
陸大愚走向後臺。休息室裡,梅若蘭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渾身發抖,手裡攥著一條手帕,眼眶通紅。她穿著一身素色旗袍,頭髮挽起,即便驚慌失措,也難掩絕色姿容。
“梅小姐,別怕,我是陸大愚,來查案的。”陸大愚語氣溫和,“昨晚你離開時,戲園裡有沒有異常?有沒有見過陌生人?”
梅若蘭抬起頭,眼神驚恐:“沒……沒有異常,我唱完戲就卸妝走了,小順子送我到門口,戲園裡一切正常。陸先生,真的是鬼嗎?那血紙人太嚇人了,張師傅人那麼好,怎麼會被殺……”
“世上沒有鬼,是有人裝神弄鬼。”陸大愚安慰道,“你認識張師傅,知道他最近有沒有和人結怨?或者有沒有什麼秘密?”
梅若蘭想了想,搖搖頭:“張師傅性子溫和,從不與人結怨,每天就是練琴、唱戲,沒什麼特別的。只是……只是半個月前,他和王老闆吵過一架,好像是因為工錢的事,吵得挺兇的。”
陸大愚點點頭,又看向小順子。小順子是個十七歲的少年,嚇得臉色發青,說話都結巴:“陸……陸先生,我真的沒看見人!昨晚我鎖門的時候,戲園裡一個人都沒有,門窗都鎖好了,我發誓!今早王老闆來開門,就發現出事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陸大愚檢查了戲園的門窗,確實沒有撬動痕跡,門鎖都是完好的。兇手要麼有戲園的鑰匙,要麼就是藏在戲園裡,等所有人走後才動手。
他又仔細檢視血紙人。血紙人的做工很精細,黃紙是專門的祭祀用紙,血跡是新鮮的人血,硃砂也是上等貨,不是普通百姓能買到的。紙人的關節處用棉線連線,能活動,手裡的水袖是昇平戲園的戲服,上面繡著“昇平”二字。
“這血紙人不是隨便做的,兇手懂戲曲,懂祭祀,還熟悉戲園的情況。”陸大愚對李忠說,“查一下戲園裡的人,還有最近和戲園有來往的人,尤其是懂做紙人、會戲曲的。”
就在這時,戲園的老夥計突然跑進來:“陸先生!李探長!不好了!後臺的戲服箱裡,還有一個血紙人!上面寫著梅若蘭小姐的名字!”
眾人一驚,立刻趕往後臺。戲服箱裡,果然藏著一個血紙人,比戲臺上的小一些,同樣渾身是血,手裡拿著一支花旦用的珠釵,紙人胸口寫著“梅若蘭”三個字,旁邊還有一行小字:“下一個,就是你。”
梅若蘭看到紙人,當場嚇得暈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