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八年,深冬。
滬上下了第一場雪,細碎的雪花飄在街頭,給繁華都市添了一層冷白。富商林振海的公館裡,正舉辦一場小型家宴,請來的都是親友和生意夥伴,場面熱鬧。
席間,林振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熱茶,剛放下杯子,突然臉色驟變,雙手捂住胸口,渾身抽搐,口吐白沫,短短片刻就沒了氣息。
一屋賓客瞬間炸了鍋,尖叫著西散奔逃。
有人當場就喊:“是冤魂索命!是小翠回來報仇了!”
小翠是三個月前林家的丫鬟,因為打碎了一件古董,被林振海當眾毒打一頓,關在柴房一夜,第二天發現己經沒了氣息。林家花錢壓下訊息,對外只說是病故。可私底下,人人都說小翠死得冤,早晚要回來報仇。
如今林振海突然暴斃,症狀詭異,“丫鬟鬼魂毒殺”的說法一下子傳遍半個滬上。林夫人又驚又怕,一邊操持後事,一邊派人連夜請陸大愚。
“陸先生,求您查明真相,我老爺死得不明不白,若是真有冤魂,我也好超度;若是有人害他,我一定要讓兇手償命!”
陸大愚冒雪趕到林公館,宴客廳還保持著原樣,茶香裡混著一絲微苦的異味。他讓人取來林振海用過的茶杯,倒出剩餘茶湯,顏色清亮,看似尋常,可湊近一聞,有一股極淡的草木澀味。
“不是鬼魂,是人為下毒。”陸大愚肯定地說,“這是一種山間毒草,汁液無色無味,溶於熱茶中不易察覺,發作極快,看起來像是暴病而亡。”
李炳文隨後趕到,當場封鎖現場,排查所有接觸過茶具的人。
管家回憶,晚宴之上,茶具統一由下人準備,唯獨給林振海那杯茶,是養子林少華親手倒的。
“少華?”林夫人一愣,“他一向乖巧懂事,怎麼會……”
眾人找到林少華時,他正坐在偏房裡發呆,面色蒼白,眼神空洞,手邊放著一本舊書,書頁上夾著一株乾枯的野草,正是茶杯裡那種毒草。
陸大愚走進房間,拿起那株草:“這是你從鄉下帶來的,對不對?”
林少華身子一顫,沒有說話。
“你袖口有毒草汁液,指甲縫裡也有。”陸大愚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辯駁的力量,“茶是你倒的,毒是你下的。”
沉默許久,林少華突然抬頭,眼睛通紅,淚水滾落。
“他不是我爹,他是殺人兇手!”
一樁多年前的舊案,就此揭開。
林少華並非林振海親生,而是他結拜兄弟的兒子。十年前,林振海眼紅兄弟的家產,設計陷害,將人害死,霸佔了生意和房產,又假意收養年幼的林少華,對外裝作仁至義盡。
林少華從小隱忍,暗中查清真相,一首伺機報仇。他藉著回鄉祭祖的機會,帶回毒草,等待時機。恰逢家宴,又有小翠冤死的傳聞在前,他便趁機在茶中下毒,殺了林振海,再順勢把一切推給小翠的鬼魂,讓所有人都以為是冤魂索命。
“我等這一天,等了十年……”林少華聲音嘶啞,“我只想給我爹孃報仇。”
可報仇之後,他只剩下無盡的空虛。
李炳文讓人將林少華帶走,雪還在下,落在公館的屋簷上,一片寂靜。林夫人坐在椅子上,淚流滿面,一夜之間,家破人亡。
阿福跟著陸大愚走出公館,雪花落在肩頭,冰涼刺骨。
“先生,仇恨真的能把人變成這樣嗎?”
“仇恨就像這毒草,看著不起眼,一旦入心,就能毀掉一生。”陸大愚望著漫天飛雪,“林振海作惡,終有報應;林少華報仇,也觸犯律法。善惡到頭,各有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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