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愚民國探案集》第181章 煤桟夜半鬼吹燈(1)

作者:晨風888·5個月前

民國十八年,深冬更寒,滬上北貨碼頭一帶,風跟刀子似的刮。

清和池的案子剛了沒幾日,城北順興煤棧又出了怪事——連著三晚,守夜人死了兩個,全是在燈火通明的煤棧裡,被人活活掐死,可現場半個人影都找不著,門窗完好,腳印全無。

最邪門的是,每回屍體被發現時,屋裡那盞煤油燈必定是滅的,燈嘴冰涼,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口氣吹熄的。

棧上老工人私下都在傳,說是前陣子被煤堆活埋死的苦力氣沒散,陰魂回來索命,夜半吹燈再索人命。一時間,煤棧白天都沒人敢久留,到了夜裡,更是鬼氣森森,給再多工錢也沒人肯守夜。

煤棧老闆姓趙,是個北方來的糙漢子,平日裡不信神佛,這回也嚇得六神無主,央著人把陸大愚請了過來。

阿福跟著走進煤棧,一眼望過去全是黑黢黢的煤堆,風一吹,煤灰漫天飄,落在眉毛衣領上,冷得人一縮。

“先生,這地方也太瘮人了,”阿福壓低聲音,“燈滅得蹊蹺,人又死得無聲無息,真像是鬼乾的。”

陸大愚沒應聲,先去了兩間守夜房。屋子不大,一張床、一張桌、一盞掛在房樑上的煤油燈,門窗嚴實,沒有撬動痕跡,屋內也沒有掙扎打鬥的亂狀,只有死者脖頸上清晰的掐痕。

他伸手摸了摸燈盞,又湊近燈芯聞了聞,眉頭微蹙。

“燈不是被吹滅的。”

陸大愚指著燈口一圈細微的白漬:“這上面有迷煙藥渣。兇手先吹入迷煙,讓守夜人昏睡過去,再下殺手。燈滅,是他故意用手按熄,造個‘鬼吹燈’的假象。”

趙老闆聽得心驚:“可……可屋裡一點煤灰腳印都沒有啊!這煤棧遍地是黑煤,誰進來不得踩一腳黑?”

“腳印不是沒有,是被藏住了。”

陸大愚領著人走到屋外牆根,指著地上一排幾乎被煤灰蓋住的淺印:“兇手穿了特製的厚布鞋套,走一步便用隨身帶的小掃帚掃一步,再加上風颳煤灰,痕跡自然就沒了。”

話雖如此,可兇手為何要連殺兩個守夜人?

陸大愚讓趙老闆把煤棧所有工人、賬房、裝卸頭目全都叫到一起,挨個盤問。兩個死者一個姓陳,一個姓周,都是幹了多年的老守夜,為人老實,平日裡不與人結仇,唯獨近一個月,常常私下嘀咕棧裡賬目不對、煤量不對。

問到賬房先生時,對方眼神躲閃,說話顛三倒西。再問到裝卸頭目劉三時,這人膀大腰圓,一臉橫肉,手指縫裡全是洗不掉的黑煤灰,可袖口卻藏著一點白漬,和燈口上的迷煙藥渣一模一樣。

陸大愚淡淡開口:“劉三,你這袖口上的藥,是哪兒來的?”

劉三臉色驟變,當場就要拔腿跑,被阿福一把按在地上。

原來,這劉三仗著自己是頭目,暗地裡勾結賬房,偷偷倒賣煤棧的煤炭,把賣來的錢私分。兩個守夜人無意間撞破了他們的勾當,幾次揚言要告訴趙老闆。劉三怕事情敗露,便動了殺心。

他知道煤棧本就陰寒,又有過活埋死人的舊事,索性藉著“鬧鬼”的由頭,用迷煙放倒守夜人,再掐死滅燈,把一切推給陰魂,好瞞天過海。

“我只是想封住他們的嘴……我沒想鬧這麼大……”劉三趴在地上,聲音發顫。

不多時,李炳文帶人趕到,把劉三和串通的賬房一併押走。趙老闆又是後怕又是氣憤,讓人把煤棧裡外徹底清掃一遍,又重新定下規矩,賬目日清日結,再也不敢含糊。

走出煤棧,夜色更濃,寒風捲著煤灰打在臉上,阿福裹緊衣裳:“這鬼吹燈,吹的不是燈,是人心黑啊。”

陸大愚望著遠處沉沉夜色,輕聲道:“世間本無夜半鬼,多的是利慾薰心的人。黑燈好點,人心一黑,就再也亮不起來了。”

風依舊在煤堆間呼嘯,可那所謂的陰魂索命,終究被拆穿了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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