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在第四天來了。
蘇晚趴在石縫裡的時候,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來。晨霧在彎道下方的谷底裡翻滾,像一鍋燉不開的稀粥。她把中正式架在石縫的邊沿上,槍口用枯枝遮住了,身上蓋了一層她用泥巴和枯葉糊成的偽裝布。
從高處往下看,彎道像一條被剖開的蛇——左邊是接近垂直的懸崖面,右邊是佈滿碎石的陡坡。路面只夠兩個人並排走,如果佇列展開來會被拉成至少一百米的長條。
蘇晚閉上眼睛。
等。
這是她最擅長的事。
大約過了四十分鐘,彎道入口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很多腳步。踩在碎石路面上的那種沙沙聲,整齊但密集。
蘇晚睜開眼,右眼湊到後照門上方。
日軍的先頭尖兵先出現了。兩個人,端著步槍,間隔五步,小心翼翼地進入彎道。他們的目光在左右掃,檢查著兩側的高地。
蘇晚紋絲不動。她的偽裝做得很好——泥巴和枯葉的顏色跟石縫周圍的地表完全一致。四百米的距離,日軍的肉眼不可能發現她。
尖兵通過了彎道前段,回頭做了一個手勢。
主力跟上來了。
蘇晚開始數人頭。
一個班。兩個班。三個班。
最終進入彎道的日軍大約有四十多人。一個加強小隊的規模。前後各有尖兵,中間混著一挺歪把子(大正十一年式輕機槍),沒有重武器。
好訊息:沒有重機槍。
壞訊息:四十多人比預想的多了一點。
蘇晚的呼吸沒有變化。她在等訊號。
訊號是謝長崢打響的第一槍。
當日軍主力的中段進入彎道最窄處——兩側懸崖陡坡同時夾擊的那個死角,的時候,彎道出口方向傳來一聲清脆的步槍射擊。
那是謝長崢的槍。
子彈打中了走在日軍最前面的尖兵。那個尖兵的身體猛地向前栽倒,步槍脫手飛了出去。
日軍的反應很快。幾乎在第一聲槍響的迴音還沒消散之前,走在佇列中段的軍曹就開始大聲下達命令。士兵們訓練有素地就地臥倒,尋找掩體。
但彎道里沒有掩體。
左邊是光禿禿的懸崖面,右邊的陡坡上全是碎石,人趴上去會直接滑下來。唯一能用的“掩體”是路面上散落的幾塊大石頭,但那點遮擋在三個方向的交叉火力面前等同於虛設。
蘇晚開槍了。
第一槍。四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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