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屋的頂早就沒了,只剩下半堵殘破的土牆。土牆背風的一面,有一片被人為踩踏過。又細緻地用周邊的落葉重新偽裝過的平地。
蘇晚爬了過去。
偽裝做得很完美,連樹枝的朝向都考慮到了風口的自然規律。如果不是蘇晚受過極致的觀察訓練,肉眼根本分辨不出來這地方有人待過。
她在一堆枯葉下面,摸到了兩樣東西。
一枚帶著日文商標的空鐵罐頭盒。罐壁內部已經被颳得乾乾淨淨。
還有一個被踩得扁平的菸蒂。
“櫻花”牌。日軍軍官特供。
蘇晚的目光,落在棚屋土牆旁邊的一棵枯樹幹上。
那是用鋒利的刺刀,或者匕首,在硬質木紋上劃出的深刻痕跡。
不是大別山獵人的記號。是幾個日文字母。
蘇晚在大學裡除了射擊,選修過一些基礎的日語,雖然忘得差不多了,但這幾個字由於筆畫太過剛硬,像刀劈斧砍一樣,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視網膜上。
她在腦子裡快速地翻閱著那少得可憐的辭彙庫,甚至借用了一點當初透過金手指吸收方言語感時的跨語言類比能力。
最後,她拼出了這幾個讀音。
“Watanabe Yuichi。”
渡邊。雄一。
這個名字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她的大腦。
那個可怕的對手,不僅給自己留下了休息的痕跡,甚至狂妄到在自己的狙擊陣地上刻下了名字。
蘇晚閉上眼睛,手指輕輕地撫摸過那些刀痕。
字跡邊緣非常平滑,下刀極穩,說明刻字的人在寫下名字的時候,心跳沒有一絲紊亂。
他在享受這種貓捉老鼠的樂趣,他在宣告,這片山谷是他的獵場。
但在蘇晚的眼裡,這幾個字,暴露了他最大的弱點。
狂傲。
一個自認為可以掌控一切的頂級獵手,當他覺得獵物只能在洞裡等死,而自己可以隨意在陣地上刻下名字的時候,他的“直覺”就會出現短暫的盲區。
蘇晚把那個菸蒂和空罐頭重新掩埋好。
天邊的藍黑色開始褪去。第一縷晨光馬上就要刺破雲層了。
她拔出那把繳獲的三八式刺刀,沒有原路返回,而是順著棚屋後方的巖體裂縫,像一隻真正的野獸一樣,向上方更高的一處幾乎無法立足的絕壁爬去。
她要在謝長崢的配合下,在一千二百米之外,在這個叫渡邊雄一的狙擊手下一次轉移路線的終點,挖一個真正的墳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