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留在崖壁和林間的血線,在追出大約五里地後,消失在了一條日軍修築的簡易公路邊緣。
謝長崢站在公路邊,沒讓李鐵柱他們繼續往前。再往前十分鐘的路程,就是日軍佔領區的一個成建制據點。
“撤。”謝長崢把駁殼槍插回槍套。
“連長!他就剩一口氣了!這血流的量,他跑不遠!”二蛋急得眼睛都紅了。
“我說了,撤!”謝長崢轉過頭,平時冷峻的嗓音裡帶上了一絲警告,“你看清楚血跡消失的地方是什麼?”
二蛋走上前幾步。
在公路邊緣一叢帶刺的荊棘上,掛著一塊撕下來的帶血布條。血跡在這裡戛然而止。
“不是跑了。”謝長崢的聲音很硬,“是上車了或被巡邏隊接走了。這小子對地形的熟悉程度超乎想象,他逃跑的路線是精確計算好的,終點就是自家的補給線。”
所有人都沉默了。
這種近乎本能的對生機的精確把控,讓這群身經百戰的兵,心裡都泛起了一層寒意。
回到駐地後,謝長崢下達了兩個命令:第一,全隊休整三天;第二,增加外圍暗哨,但不允許脫離洞口五十米範圍。
雖然渡邊雄一沒死,但他那被打穿的左肩,至少需要兩三個月的時間恢復。一個狙擊手,肩膀廢了,這就等於拔了這頭餓狼的半口牙。
山洞裡的氣氛,因為這場慘烈的戰術反擊,終於有了一絲活氣。人們開始敢在比較靠外的岩石後面燒點水,哪怕只是沒有明火的悶青煙。那股子煙味鑽進鼻子裡的時候,竟然讓人覺得有一點點暖。有人開始小聲說話了,雖然聲音還是壓著的,但至少不再是那種窒息般的死寂。
蘇晚沒有參與外面的熱鬧。
她坐在最深處的角落裡,用那塊擦了無數遍的油布,一遍遍地分解。擦拭著中正式的零件。
如果有人仔細看,會發現她的左手,腫得像個發麵饅頭,已經纏了厚厚的好幾層夾板。那是在開槍瞬間承受巨大後坐力,以及從懸崖上撤退時再次拉扯造成的二次損傷。
但她擦槍的動作,依然穩定得像一部機器。
小滿瘸著腿挪了過來,手裡捧著半個熱乎乎的烤地瓜。
“姐。二蛋叔給的。他現在可大方了。”小滿把地瓜硬塞進蘇晚的手裡。
蘇晚沒推辭,接過來咬了一口。很甜,是前幾天繳獲的補給裡為數不多的精細東西。
“姐......那個日本鬼子,他是不是我們遇到過的最強的敵人?”小滿的眼睛裡,有一種後怕的驚奇。
蘇晚咀嚼著地瓜,動作放慢了。
她看著黑漆漆的洞頂,上面有一滴水慢慢地聚攏,然後“啪”地一聲落在了不遠處的石頭上。
“到目前為止,是。”
“那他以後還會來找我們嗎?”
蘇晚低下頭,目光落在旁邊的一小塊碎玻璃上。那是謝長崢在回來路上撿到的。渡邊雄一在逃亡途中慌亂掉落的一面剃鬚鏡的殘片。殘片背面有一個很小的太陽旗標誌,上面刻著四個工整的漢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