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次不是按照常規路線勻速駛過,它在減速。它似乎在這段水域停頓了幾秒鐘,探照燈左右掃動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它在搜尋。
“媽的。”謝長崢的指甲扣進了泥土裡。
馬奎也發現了。
蘇晚看到了北岸筏子上的一個動作,馬奎猛地站了起來,在筏子上吼了一句什麼(聲音太遠聽不清),然後,
他讓所有人滾進了水裡。
但馬奎沒有讓筏子留在原位。
他一個人留在筏子上。
他用腳猛蹬筏板的一側,整個筏子猛地翻轉了過去。門板朝上,蘆葦捆朝下。從遠處看,就是一堆翻了的爛木頭和亂草。
馬奎自己則在翻筏的瞬間,像一塊石頭一樣沉入了水中。
探照燈的光柱掃了過來。
白光照在那堆“翻了的爛木頭”上。停了大約三秒鐘。
炮艇上有人喊了一句日語,語氣像是在問“那是什麼”。另一個聲音回答了,語氣像是說“破爛東西”。
探照燈移開了。
炮艇繼續向上遊駛去。
蘇晚在黑暗中看到了水面上冒出的十幾個腦袋,馬奎的人。他們像冬天被趕進河裡的鴨子一樣,笨拙但拚命地往南岸劃。
馬奎的光頭最後一個冒出水面。他吐出一大口河水,在水裡罵了一句只有四川人才聽得懂的髒話,然後繼續蹬腿。他的游泳姿勢毫無章法,像一條被扔進水裡的石頭在做最後的掙扎,但他就是不沉。從滕縣活下來的人,命硬。
第三批全員上岸。
沒有人掉隊。沒有人溺水。有兩個人上岸以後直接趴在泥地上吐水,吐完了又吐胃酸,因為胃裡早就沒東西了。
六十多個人,溼漉漉地擠在南岸的河堤下面,像一群剛從洪水裡逃出來的老鼠。
所有人都凍得牙齒打顫。但所有人的眼睛裡,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亮光。有人在無聲地笑,那種笑不是因為高興,是因為“我居然沒死”帶來的荒誕感。幾個川軍的兵癱坐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胸膛起伏的幅度大得像風箱。
蘇晚站起來,擰了一把袖子上的水,汙濁的河水嘩啦啦地流了一灘。她環顧了一圈。謝長崢正在清點人數,嘴唇在動但發不出聲,凍的。
她正要開口說什麼,
黑暗中,十幾束手電筒的光柱同時亮了起來。
全部對準了他們。
“不許動!!舉起手來!!”
標準的中國話。
山東口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