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曝光了!逃荒村姑是王牌狙擊》第55章 廢墟(1)

作者:燈芯不亮·5個月前

臺兒莊城內的第一印象,是聲音。

不是槍聲——雖然槍聲從來沒有停過。是腳下碎磚碎瓦被踩碎時發出的那種“嘎吱嘎吱”的聲音。像踩在碎骨頭上。

交通壕從外圍一直延伸到城牆根的一個被炸出來的豁口。護送她的那個老兵帶著她鑽過了豁口——豁口的碎石刮破了她的袖子,尖銳的混凝土邊緣在她的小臂上留了一道紅痕——然後穿過了一條被炮火犁過不知道多少遍的窄街。

街道的兩側沒有完整的建築。沒有燈光,沒有人聲,甚至連狗叫都沒有。整條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活著的痕跡,只剩下戰爭留下的牙齒印。

每一棟房屋都像被巨人用榔頭反覆砸過。有些只剩下一面牆孤零零地立著,像墓碑。有些塌成了一堆碎磚泥巴,上面長出了焦黑的。扭曲的鋼筋。地面上到處是彈坑和碎玻璃,玻璃碎片在微弱的月光下閃著冷光,像鋪了一層碎鑽石。

一具半埋在磚堆裡的屍體從廢墟中伸出一隻手。手上還戴著一枚黃銅戒指,在月光下暗暗地閃。蘇晚從旁邊繞了過去。她不敢看那隻手太久,不是怕,是怕自己習慣。

空氣不是空氣。

是一種由硝煙。灰塵。焦糊味和某種甜膩的腐臭混合而成的固態存在。不是用鼻子聞到的,是用整個呼吸系統去“嚼”的。吸一口,嗓子眼就像被沙紙打了一遍。

“低頭。”護送老兵壓低聲音。

蘇晚彎下腰。一發流彈從她頭頂三米的位置飛過,打在了身後的殘牆上,濺起一片碎灰。

在這裡,流彈不是偶爾出現的意外。它是空氣的一部分。你隨時隨地都可能被一發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不知道是誰打出來的子彈帶走。

“到了。”

據點是一間被加固過的民宅。原來大概是個小雜貨鋪,門口的櫃檯還在,只是上面覆了一層沙袋。窗戶全被磚頭封死了,只留了幾個槍眼大小的縫隙。門也不是門,是一塊被掀下來的鐵皮車廂板,斜靠在門框上當活動擋板。

進去以後是一個窄小的地下室。原來大概是雜貨鋪的儲藏間。牆壁潮溼得往外滲水,地上積了一層淺淺的灰泥漿。一腳踩下去鞋底就陷進去半寸,拔出來的時候發出“咕嘰”一聲。角落裡有兩箱彈藥和一堆染了血的繃帶卷,用過的。繃帶上的血已經幹成了深褐色,捲曲著像一堆死掉的蚯蚓。

空氣裡滿是煤油燈的黑煙味。汗味。血腥味和黴味。這四種味道攪合在一起,在封閉的地下室裡濃得幾乎可以切成塊。

十一個人擠在這個不到十五平米的空間裡。

他們看向蘇晚的目光,不是好奇也不是敵意。是一種在極度疲憊中已經無力對任何新事物產生情緒波動的木然。

排長陳二狗坐在彈藥箱上。

他不像馬奎那樣壯。他瘦,瘦到顴骨的輪廓在昏暗的油燈光下像兩把刀。年紀不大,可能也就三十出頭,但臉上的褶子讓他看起來像四十多。他的軍帽歪著,帽簷下面一雙眼睛佈滿了血絲。嘴角叼著一截不知道從哪來的草根,嚼來嚼去的,好像那根草裡有他最後一點活下去的勁兒。他的左手纏著一圈髒兮兮的繃帶,繃帶下面鼓了一個包,可能是舊傷,也可能是新傷。

他看了蘇晚一眼。

目光先是掃過她的中正式步槍,那把槍雖然舊了但保養得極好,槍管發藍層完整,槍機拉動起來順滑得能聽到“咔”的脆響。在這個到處都是鏽槍爛鐵的據點裡,這把槍簡直像從另一個世界來的。然後是她的手,乾淨。穩定。指關節處有一層長期訓練留下的老繭。那種老繭陳二狗見過,他們排裡以前有個打槍很準的老兵,也有同樣的繭。

“你會打槍?”陳二狗的聲音像是嗓子裡卡了一顆生了鏽的螺絲釘,沙啞到只剩下磨擦聲。“真會還是吹的?”

“給我一個視窗,我讓你看。”蘇晚沒有廢話。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硬得像子彈殼。

陳二狗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還是抽搐。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彈藥箱的邊沿,像是在摸一個已經不在了的人的肩膀。

“上一個狙擊手也是這麼說的。”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像是從某個他不願意開啟的抽屜裡掏出了一句話。“他叫張大壯。東北人。打槍確實準,在二樓視窗打了三槍,打中了兩個。第四槍還沒出去,日本人的擲彈筒就把整個二樓掀了。”

他看著蘇晚的眼睛:“我從碎磚裡扒他的時候,只扒出來半截腰帶。”

地下室裡安靜了。

蘇晚在那種沉默中,清楚地感受到了陳二狗這句話的重量,這不是刁難。這是一個看著太多人死去的軍人,在用最殘酷的方式告訴她:別重蹈覆轍。在這個地下室裡,這種話就是最高規格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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