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戰爭中最骯髒。最殘忍的一面。日軍利用中國人的軟肋,把老百姓變成一把用來捅向中國軍隊的軟刀子。
擺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死局。一個極端的道德與生存困境。
跑?
大批傷兵,外面已經是滿地泥濘的大平原。一旦離開村子這種有掩蔽的地形,幾公里外的日軍重炮,很快就能透過測算大股人馬的移動痕跡,在開闊地帶把這支殘軍炸成肉泥。而且,如果他們跑了,這些沒有完成引導任務的村民,明天天亮,礦山裡的男人會被殺個精光。
留?
留下來就是等死。燈籠在這個時候亮起,日軍的炮兵觀測員肯定已經收到了座標訊號。現在,指不定距離這裡十里外的某處高地上,日軍那口徑驚人的150毫米重灌榴彈炮,已經調整好了射擊諸元,炮彈隨時會帶著死神的尖嘯落在這個院子裡。
“把燈籠滅了!所有人,馬上滅掉!”一個年輕連長急促地喊道。
“不能滅。”
蘇晚那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像一塊冰,強行壓住了混亂的局面。
她快步走到謝長崢和村長中間。
“如果現在把燈籠滅了,對於遠處的日軍觀察哨來說,就意味著目標察覺並準備轉移。為了防止我們逃跑,日軍的炮火不會再等所謂的最佳時間,他們會立刻向我們目前所在的這個大概座標發起覆蓋射擊!提前滅燈,就是在加速死亡。”
“那你說咋辦?!”馬奎急得直跳腳,“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在這等死?老子寧可現在就拉著弟兄們衝出去,跟日本人拼了!”
蘇晚沒有理會馬奎的暴躁。
她轉過頭,看著那獨眼村長,那雙深邃得有些恐怖的眼睛,彷彿要看穿黑夜。
“村長。你們掛這些燈籠,是在什麼時候掛的?”
“就......半個時辰前。”
“日本人有沒有規定,在他們開炮前,要給你們什麼撤離的訊號?”蘇晚的語速極快,每一個問題都直指核心。
“有......有!”老頭結結巴巴地說,“他們說,看到東南方向山上亮起三顆綠色的焰火,就是他們要打炮了。讓我們村的女人小孩往村北的張家大院地窖裡躲。那是村裡唯一一個有深洞的大防空窖。”
“距離看到綠焰火,到炮彈落下來,大概多長時間?”
老頭想了想,哆嗦著伸出兩根髒兮兮的手指。
“大概......兩袋煙的功夫。”
兩袋煙,大約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如果要帶著這幾百號殘兵。傷兵撤離這個幾公里見方的開闊死亡射界,絕無可能。
就在蘇晚問完這句話的同一瞬間。
在遙遠的東南方深邃夜空中。
“嗖——嗖——嗖——”
三顆微小但刺目的綠色訊號彈,像三隻詭異的螢火蟲。
伴隨著夜風中隱隱傳來的。重型機械齒輪轉動調整炮軌的那種金屬摩擦的沉悶聲響。
。了來,號訊
!鐘分十二,時計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