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不止一個。
蘇晚壓低身體,從茅屋牆上的破洞往外看。視野有限,但聲音很清晰——腳步聲。喘息聲。還有一種她不熟悉的語言在厲聲吆喝。
日語。
她聽不懂具體說什麼,但那種命令式的短促發音和語調,跟她在紀錄片裡聽過的一模一樣。
三個穿土黃色軍裝計程車兵從村口方向跑過來,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他們身後拖著一群人——五六個老百姓,有兩個老人。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還有兩個半大的孩子。
百姓們被驅趕著往村中央走,一個老漢跑得慢,被走在最後的日本兵用槍托砸了後腦勺,一頭栽進泥地裡,沒再起來。
另一個老人想去扶他,被用刺刀逼了回來。
那個女人緊緊抱著懷裡的嬰兒,孩子在哭,哭聲尖利。刺耳,在空曠的廢墟里迴盪。走在最前面的日本兵回過頭,皺著眉,把槍口對準了她。
他在說話。語速很快。
女人搖頭,搖頭,一直搖頭,把孩子往懷裡死命縮。
那個士兵一腳踹在她的小腿彎上。
女人跪下去了。膝蓋重重砸在碎石上,但她沒有鬆開孩子。她的嘴在動,在求饒,聲音微弱到根本傳不出來。
蘇晚的手指把柴刀柄攥得發白。
她不是這個時代的人。理智告訴她,衝出去就是送死。三個端著刺刀計程車兵,她手裡只有一把生鏽的柴刀,衝上去是死,不衝也不一定能活。
最聰明的做法是蹲在這裡不動,等他們走了再出去。
她的目光掃過茅屋的角落。
一把步槍斜靠在牆根。槍身全是泥,槍管上有個淺淺的凹痕,槍托裂了一條縫。旁邊的地上散落著三發子彈,銅殼已經發綠了氧化層,但彈頭還算完整。
漢陽造。八八式。
蘇晚認識這槍。在國家隊集訓的時候,教練帶他們參觀過軍事博物館,她在展櫃前停了足足五分鐘。有效射程六百米,理論精度在三百米內還算湊合。但這把明顯年久失修,膛線怕是磨得差不多了,超過兩百米就別指望了。
外面傳來日本兵拉槍栓的聲音。
蘇晚做出了決定。
她的手鬆開柴刀,抓起那把漢陽造。槍比她想象中重,大約四公斤出頭,重心偏後。她拉開槍栓檢查了一下槍膛——空的,還算乾淨。三發子彈一顆一顆塞進去,動作很快,手指穩得不像十九歲的女孩。
推栓。上膛。
她把槍口架在窗洞的破木板上,左手托住護木,右肩頂緊槍托。槍托的裂縫硌著她的鎖骨,疼,但她不在乎。
呼吸。
蘇晚閉上眼睛,又睜開。
用的是賽場上的呼吸法。先深吸一口氣,讓胸腔全部擴張,然後緩緩吐出來,不是吐盡,而是吐到一個恰好的位置,讓心跳放慢,讓橫膈膜穩定,讓整個人像釘在地面上的一根樁子。
瞄準鏡是鐵製機械瞄準具,粗糙,後照門和準星之間的縫隙比她習慣的大得多。但二百米內,這個精度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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