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教科書般的伏擊點。
但問題在於人。
游擊隊十九個人,減去傷員和留守的,能打仗的不到十五個。武器是一挺捷克式輕機槍。六七支步槍和一堆五花八門的冷兵器。彈藥嚴重不足,捷克式的彈匣只剩四個,加起來不到八十發。
用這點家底去打一支有可能攜帶重武器的運輸隊,風險巨大。
蘇晚翻了個身,把後腦勺枕在槍托上。槍托的木紋硌著後腦,一條條稜角分明。
她想起在國家隊的日子。教練說過一句話:“射擊不是比誰打得準,是比誰犯的錯更少。”
伏擊也一樣。不用想著全殲,不用想著完美。只要在他們最薄弱的那一刻開第一槍,然後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把最重要的目標幹掉就夠了。
第一槍,必須由她來打。
因為只有她能保證八百米外的精度。
不對。
她現在用的是漢陽造。漢陽造打不到八百米,膛線磨損太嚴重了。四百米,頂了天了。
那就需要更好的槍。
她想到了日本兵身上應該有的武器,三八式步槍。如果能搞到一把保養良好的三八大蓋......
蘇晚突然想到了一個辦法。
她翻身坐起來,躡手躡腳走到洞口。月光很好,能看清路。腳下的碎石被她踩得咯吱響了一聲,她立刻放輕腳步,沿著巖壁走到關著日本逃兵的那個角落。
看守的老兵靠著石壁打了個盹,懷裡抱著步槍,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被她的腳步聲驚醒了,瞪了她一眼:“幹啥?”
“問他幾句話。”
老兵哼了一聲,沒攔。他往旁邊挪了挪屁股,又把腦袋靠回石壁上,眼皮沉沉地耷拉下來。
蘇晚蹲到日本兵面前。他沒睡著,傷口大概在疼,額頭上全是汗,一粒一粒地順著鬢角往下淌。看到蘇晚,他的身體本能地縮了一下,但馬上又放鬆了,他記得這個女孩沒有殺他。
蘇晚拿出炭筆和樹皮,畫了一把步槍的輪廓。線條簡潔,但槍管。刺刀座和拉機柄的特徵一目瞭然。
然後指了指他,又指了指那把畫出來的槍。
日本兵猶豫了一下,接過炭筆,在蘇晚畫的步槍旁邊試著寫了幾個字。因為是用左手寫的,歪歪扭扭,但蘇晚能辨認出大概。
他的槍掉在了他逃跑時經過的那條溪谷裡。
他又畫了一張簡單的路線圖,標出了他從營地逃出來的路徑。溪谷在駐地西南方向,大約五里路。他在畫路線的時候手一直在抖,炭筆劃出來的線斷斷續續的,像蟲子爬過的痕跡。
蘇晚把樹皮收好,站起來。
“謝了。”她用中文說。
日本兵低著頭,沒有反應。月光從洞口照進來,落在他那隻還攥著照片的手指上。
蘇晚走回自己的位置,把樹皮疊好塞在槍托的裂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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