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知道,那個落水的泥巴塊,是他在試探她的反應速度和視野盲區。如果她剛才由於緊張而做出任何大的防禦甚至轉身動作,那麼接踵而至的,將不再是一根木棍。
而是用他那變態的純右手,在不到半秒內抬起的槍口所噴出的。不需要瞄準的覆蓋性盲射。
但在這種近距離下盲開槍,等於引爆一顆雙向炸彈。在這個黑夜裡,槍口的火焰就是對方送葬的絕對指引。
所以他在等。等蘇晚先沉不住氣暴露位置或者開火。
蘇晚的嘴角緩緩地。幾乎不可察覺地向上勾了一下。
在這個能把普通老兵逼瘋的壓抑環境裡,她的心跳反而前所未有地平穩了下來。
她慢慢地,把剛才拔下來的那支削尖的短木棍,抵在了自己頭頂上那頂曾經被他打出過擦痕的鋼盔邊緣。
然後,她左手勉強支撐起地面,右手握著木棍。
將自己的鋼盔,以一種完全不符合人類骨骼運動學。類似於某種死物浮動的軌跡,一絲一絲地往上頂。
從這片窪地的蘆葦葉片上方,慢慢地。斜向左上方頂了出去。只露出半個巴掌大小的半圓弧。
在那五十米外那個幽靈般的輪廓的視線裡。
這就像是蘇晚終於忍受不住壓迫,試圖從窪地左側探頭觀察他一樣!
教科書級的誘餌動作。
蘇晚的臉,則死死地貼在另一側的爛泥裡,右眼透過中正式倒轉過來的機械照門下方的那道狹窄縫隙,死盯著那個輪廓的右肩反應。
那雙枯井般的眼睛,在看到鋼盔冒出的那一毫秒。
瞳孔驟然緊縮。
他右手反握的匕首猛地一沉,身體的重心幾乎是本能地向右傾斜,似乎要拔槍!
但。
就在這個千鈞一髮。足以讓一切塵埃落定的毫秒級視窗。
“滴——滴——噠——噠,”
嘹亮的。帶著濃烈軍號特有破音的國軍集結號聲。
突然從五里外的礦山方向,撕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天,馬上就要亮了。
謝長崢帶隊的國軍,在完成了解救任務後,正在發出全體殘兵撤離。向大部隊靠攏的最高級別指令號。
這個號聲,對於蘇晚來說,是催促歸隊的命令。
但對於孤身陷入這片茫茫國府軍防區的渡邊雄一來說。
這是最後一道催命符。如果天亮前他沒有脫離這片即將被大兵團搜尋的蘆葦蕩,哪怕他是神,也會被幾百把上好刺刀的步槍戳成馬蜂窩。
那雙枯井般的眼睛,在聽到號聲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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