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巡視傷員時,目光銳利地直接穿透了人群,死死地盯在了蘇晚那條被綁得像個粽子一樣的左手臂上。
他快步走了過來,一把將那個年輕中尉推到了一邊。
這位見過真正屍山血海的德國老醫生,絲毫沒有嫌棄蘇晚身上的惡臭。他甚至沒有立刻去拆夾板。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臉幾乎貼到了那兩塊髒得發黑的步槍護木上,開始仔細地觀察那幾根破布條和皮帶的纏繞走向。
足足看了兩分鐘。
整個處理室裡鴉雀無聲。教導團計程車兵們也察覺到了這位平時要求苛刻的德國專家的異常。
“太不可思議了......”
邁克醫生突然用緩慢的。夾雜著一點英語口音的中文喃喃自語。他看著蘇晚的綁法,眼神里的傲慢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待頂尖藝術品般的狂熱。
“這種利用人體尺骨和橈骨的物理張力線,進行的動態平衡固定打結......”
老軍醫甚至有些激動地指著那兩塊被蘇晚削成了楔子形狀的破木頭。
“這不僅僅是固定!這其實是在沒有石膏的極端戰場環境下,利用步槍木材本身的吸水率和堅固度,進行了一次高精度的『四位骨骼應力牽引』!”
他轉過頭,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個年輕的軍醫。
“你剛才說這是江湖草藥郎中?蠢貨!如果剛才我晚來半步,你那愚蠢而粗暴的拆解動作,立刻就會毀了這條堪稱一戰以來最經典。最高效的野戰應急包紮的傑作!”
整個外科處理室,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教導團的新兵,看著那個被他們嫌棄的。破破爛爛的女兵,眼神完全變了。
邁克醫生終於平復了一下內心的衝擊。
他甚至有些恭敬地親自端來了一個裝滿溫消毒水的鐵盆,並且小心翼翼地。按照蘇晚預留的拆解反向扣,一點一點地將那道複雜的綁帶解開。
當他看到蘇晚左手腕那發黑發紫。但骨骼斷端竟然奇蹟般地保持著完美對位狀態的傷處時。
德國老醫生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消毒水味的空氣。
“中士。”邁克醫生看著蘇晚軍裝上那已經發黑的領章,“你這套連柏林皇家醫學院的解剖學教授都歎為觀止的極簡物理戰傷骨骼學。是在哪裡學的?那個教你的長官,他現在在哪?我想親自去請教他!”
蘇晚沒有因為被拆穿了“藝術性”而有任何情緒波動。
她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用一種平靜得讓人打從心底裡滲出寒意的語氣,像在陳述今天天氣很好一般。
回答這位頂尖的外科權威。
“死人堆裡。”
蘇晚看了一眼那個不知所措的年輕軍醫,“沒有長官。這是在沒有任何醫生和止痛藥的戰壕裡,用幾百個因為綁法不對而活生生疼死。或者骨刺戳穿大動脈的大頭兵的屍體,堆出來的土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