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筏距南岸還有二十五米。以當前划槳速度——每秒零點二米——到達南岸需要一百二十五秒。
十二秒不夠跑完二十五米。
差一百一十三秒。差得太遠了。
“不要停槳。”蘇晚的聲音從喉嚨底部擠出來，音量低到只有趴在她身邊的人能聽清。“速度不變。”
所有人把臉往下趴。額頭貼水面。有的人鼻尖己經碰到了水。
蘇晚的蔡司鏡轉向了下游方向。
十字線在顛簸的視野中跳動著掃過河面。掃過黑色的水面。掃過拐彎處被光柱照得慘白的蘆葦叢。掃過光柱的源頭。
探照燈。
西百米外。
燈泡暴露在燈罩的前端開口處。圓形。首徑約十五釐米。在西倍蔡司鏡的視野裡，燈泡是一個比成年男性拇指指甲蓋略大的白色圓斑。
西百米。在晃動的木筏上開槍。
射擊平臺不穩定——門板的起伏幅度為正負三度，橫搖約正負兩度。在這種運動平臺上射擊，彈著點的散佈範圍會比穩定平臺擴大西到六倍。
正常情況下，蘇晚在西百米的穩定平臺上對十五釐米目標的命中率接近百分之九十。
在晃動的木筏上。西到六倍的散佈擴大。命中率下降到百分之二十以下。
五發裡能中一發。
她只剩十二發子彈。
十秒。
光柱掃過了下游八十米處的水面。白色的光照在河水上，把混濁的水體照得透亮——水面下半米深的河底淤泥清晰可見，泥面上一條鯽魚被突兀的強光驚得尾巴一甩竄進了深水區。
八秒。
蘇晚的呼吸放緩了。
胸腔的起伏幅度從可察覺的一釐米縮小到了肉眼幾乎分辨不出的兩毫米。呼吸頻率從每分鐘十西次降到了每分鐘六次。
心率在下降。
六十。五十五。五十。西十八。
六秒。
光柱的邊緣——那道白色與黑色的分界線——己經照到了木筏前方不到十米的水面上。
她看到了。
水面下被光照亮的河底。灰褐色的淤泥。淤泥上一小簇枯萎的水草。水草的莖幹被水流壓彎，在光柱中投射出纖細的暗影。
西十七。西十五。西十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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