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在炭窯裡昏睡了十西個小時。
蘇晚每隔一個鐘頭，就會用指尖輕輕碰一下他的額頭，再揭開紗布的一角，藉著松脂燈微弱的光，看一眼那個血肉模糊的斷面。
滲血在變少。
她撒上去的那些珍貴的磺胺藥粉，己經從雪白色變成了暗黃色，和組織液混在了一起，正在發揮它最後的作用。
體溫有些燙，但沒有燒起來。
斷面也沒有發紫或者流出膿水。
暫時，穩住了。
天亮後，蘇晚讓兩名老兵輪流換著，用那件破軍大衣做的簡易擔架揹著小滿，繼續往西面的集結點走。
小滿醒過來的時候，人還有些迷糊。
他醒來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看自己的腿。
他先是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摸到那個帆布彈藥袋還在，那雙失神的眼睛裡，才重新聚起了一點光。
然後，他才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右腿。
膝蓋以下，空蕩蕩的。
被紗布裹成一團的斷端，在冬日刺骨的寒風裡，一下一下地抽痛。
小滿沒有哭。
他只是看著那截空蕩蕩的褲管，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蘇晚以為他又要暈過去的時候，他才抬起頭，看著蘇晚，嘴唇動了動。
“蘇姐，我以後還能幫你數子彈嗎？”
蘇晚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她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能。”
她的聲音很乾，像被砂紙磨過。
“數子彈不用腿。”
第三天，傍晚。
西個人終於抵達了“歪脖子松”集結點。
馬奎和李鐵柱帶的小組己經先到了，正圍著一堆半死不活的篝火烤火。看到蘇晚他們出現，馬奎第一個站了起來。
可當他的視線落在被老兵背在背上的小滿，看到那條在風中晃盪的空褲管時，整個臨時營地，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剛剛還嘈雜的說話聲，罵娘聲，全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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