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沒動靜。
蘇晚在廢棄藥房裡把毛瑟步槍拆了裝、裝了拆，拆了六遍。新槍管的膛線摸得滾瓜爛熟了，閉著眼都能數清右旋紋的圈數。精選彈二十五發，標準彈二十一發，每一顆的位置她換了三次排列方式，最終按射程遠近從左到右碼在紗布條上。
圍牆外面沒再出現新的菸頭。馬奎的罐頭盒預警線也沒響過。
但蘇晚知道那只是安靜，不是安全。
第三天上午。藥房的門被敲了三下。
蘇晚的手搭在駁殼槍上。她聽著那三下的節奏——間隔均勻，力道不重不輕。不是馬奎的粗暴，不是李鐵柱的急促，也不是謝長崢柺杖碰門框的悶響。
門推開了。
吳維鈞站在走廊裡，灰色中山裝，呢帽壓得低。他進門之前做了一件事——右手指關節在門框邊沿敲了三下。
蘇晚看著他敲門框的動作。那不是禮貌。指關節叩擊的位置在門板和牆壁的接縫處，每次叩擊後他的指頭在木面上停了零點三秒。
他在聽回聲。在判斷門板厚度和隔音效果。
蘇晚往旁邊讓了半步。
吳維鈞沒帶上尉。他一個人進來，把呢帽摘了擱在藥櫃的鏽鐵皮上，環顧了一圈。藥房比雜物間更暗更擠，白熾燈泡沒開，唯一的光源是走廊盡頭漏進來的一截日光。
“蘇隊長換了地方。”
“嫌窗戶太多。”
吳維鈞沒往下接這個話頭。他從中山裝內兜裡掏出公文包，公文包不大，棕色牛皮的，搭扣磨得發亮。他把公文包擱在藥櫃檯面上，手按著搭扣沒開啟。
“今天帶了一份追加情報。關於照片上那個人。”
蘇晚的手指從駁殼槍上鬆開了，但沒收回來。
吳維鈞扣開搭扣，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張摺疊的薄紙。展開，正面朝蘇晚遞過來。
紙上印著一份檔案摘要。打字機打的，油墨勻淨。
最上面一行是代號。
“候鳥”。
蘇晚的手接住了紙。
檔案很短。三段。
第一段：性別女，年齡評估西十五至五十歲。長期活動於日軍佔領區內的學術研究機構，具體隸屬不詳。在多個機構之間流動，出入許可權極高，遠超普通技術人員層級。
第二段：外貌特徵與此前提供的照片一致。面部骨骼結構與金陵女子大學1926年教職員工照片中的蘇蕙蘭高度吻合，但因年齡跨度與拍攝條件差異，尚未完成最終身份確認。
第三段：“鏡影”評級——A級關注目標。原因：疑似掌握K-17完整理論體系的唯一在世人員。
蘇晚把紙翻過來。背面是空白。
她把紙面朝下擱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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