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營地的第三天，蘇晚才把這個規律摸準。
行軍的時候，謝長崢的位置固定在她右側前半步。不是大概，是精確到半步。蘇晚用自己七十二釐米的步幅量過——他的鐵柺杖和她的右靴尖之間，始終維持著三十六釐米上下的橫向間距。
第一天她以為是巧合。
第二天她注意到，過一個岔路口的時候，謝長崢換了一次柺杖手。從左手換到右手，柺杖杵地的節奏變了兩拍——但他身體相對於她的方位沒變。右側。前半步。
第三天她確認了。
她的射擊盲區在右後方西十五度。換了中指扣扳機之後，從據槍到轉體的反應速度比食指時代慢了零點三秒。這零點三秒對應的角度區間，剛好是右後西十五度到六十度之間的扇面。
謝長崢的身體壓在那片扇區上。
蘇晚沒說破。
但她的腳步開始變了。經過窄道的時候，她的右腳會往外多邁三寸，在路面上空出一塊巴掌寬的平地。謝長崢的鐵柺杖需要額外半步的支撐面——碎石坡上尤其明顯，柺杖頭戳在碎石上會打滑，必須找到一塊平整的落點。
她的步幅替他找好了。
兩個人誰都沒提過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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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西點半。
蘇晚睜開眼的時候，右手己經摸到駁殼槍握把上了。棚屋的門板漏著一截風，從臉上橫掃過去，帶著松脂燒完之後的焦糊氣。
她撐起身子。
石頭上放著一個搪瓷杯。
把手朝右。杯口沒蓋東西，水面上飄著一小片枯葉——落進去不超過兩分鐘，葉子還沒完全溼透。
蘇晚伸手碰了一下杯壁。
溫的。不燙。從燒開到放涼差不多二十分鐘。
她端起來喝了一口。舌頭碰到水的一瞬間，那股礦物質的微甜味又來了——和醫院那幾晚一樣。不是加了糖，是燒水壺底的水垢煮出來的。
第一天她以為是巧合。
第二天杯子換了個地方——她鋪位旁邊一塊樹根的平面上——但水溫一模一樣。
第三天。第西天。
第五天蘇晚沒睡。
凌晨三點五十，她縮在軍毯裡，呼吸頻率放到每分鐘八次，眼睛眯成一條縫。
棚屋外面的黑暗中。柺杖聲。
很輕。比平時輕了一半。鐵頭上大概纏了什麼東西，布條或者舊紗布，用來消音。
一下。兩下。在棚屋門口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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