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北京，秋老虎還沒褪盡餘威，陽光透過香樟樹的枝葉，在北京大學醫學部的林蔭道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肖雯婷揹著洗得發白的雙肩包，手裡緊緊攥著剛發的解剖學課本，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風。她的臉頰帶著未脫的青澀，
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濡溼，貼在光潔的額頭上，眼裡卻亮得驚人——那是對未來的憧憬，是對白色大褂的無限嚮往。
“雯婷！等等我！”身後傳來清脆的喊聲，同班同學林薇薇氣喘吁吁地追上來，手裡舉著兩杯冰豆漿，“剛在食堂買的，快喝一口，解解暑！”
肖雯婷接過豆漿，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來，她笑著擰開蓋子：“謝啦薇薇，你真是我的救星！剛才解剖課上老師講的那些骨骼結構，我腦子都快炸了。”
“我也是！”林薇薇湊過來，神秘兮兮地說，“不過想想以後我們能穿上白大褂，救死扶傷，這點苦算什麼？對了，你報的那個急救志願者社團，什麼時候面試啊？”
“下週六，”肖雯婷眼裡的光更亮了，“我準備了好久，希望能選上。要是能早點接觸臨床實踐，肯定能學到更多東西。”
兩人說說笑笑地走向宿舍，陽光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肖雯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帆布鞋，又抬頭望了望不遠處的教學樓主樓，那上面“健康所繫，性命相托”八個大字格外醒目。
這是她從小的夢想，從初中時看到醫生救死扶傷的新聞，到高考時毅然填報北醫，她一步步朝著這個目標靠近，如今終於站在了這裡，彷彿觸手可及的星光。
她是家裡最小的孩子，上面有兩個哥哥。父母是地道的北京郊區農民，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最大的心願就是孩子們能“有出息”。只是在他們眼裡，“有出息”的定義，和肖雯婷截然不同。
國慶假期，肖雯婷特意提前買了回家的火車票。她想家了，想媽媽做的紅燒肉，想爸爸種的脆甜蘋果。坐上返鄉的列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
她的心裡滿是期待，甚至己經想好了要跟父母分享這一個月在大學裡的趣事——解剖課上的小插曲，社團招新的熱鬧，還有她第一次在圖書館待到閉館的經歷。
列車到站時，己經是傍晚。肖雯婷拖著行李箱，剛走出車站，就看到爸爸肖建國騎著一輛破舊的電動三輪車在等她。
車斗裡鋪著一塊洗得發黃的帆布，旁邊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爸！”肖雯婷笑著跑過去，想接過爸爸手裡的車把。
肖建國卻側身躲開了，臉上沒有往常的笑容，只是悶悶地說：“上車吧，你媽在家等著呢。”
肖雯婷愣了一下，感覺有些不對勁。爸爸平時話不多，但每次她回家，總是樂呵呵的，今天卻格外沉默，眼神里還藏著一絲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一路上，三輪車在顛簸的鄉間小路上行駛，晚風帶著泥土的氣息吹來，卻吹不散肖雯婷心頭的疑惑。她幾次想開口問，看到爸爸緊繃的側臉，又把話嚥了回去。
回到家，院子裡燈火通明，媽媽李秀蘭正站在門口張望，看到她回來，臉上立刻堆起笑容，上前接過她的行李箱：“婷婷回來啦！快進屋，媽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屋裡的桌子上擺滿了菜，紅燒肉、糖醋魚、炒青菜，都是肖雯婷喜歡的。但讓她奇怪的是，桌子旁還坐著一個陌生的男人，約莫三十多歲，穿著一件不合身的西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臉上帶著幾分拘謹的笑容。
“婷婷，快過來，給你介紹一下。”李秀蘭拉著她走到男人面前，“這是你張大哥，張建軍，是你表姑介紹的。”
肖雯婷一頭霧水，禮貌性地笑了笑：“張大哥好。”
張建軍連忙站起來，搓了搓手：“婷婷妹妹好，早就聽說你是個大學生，還是名牌大學的，真有出息。”
肖建國在一旁坐下，拿起桌上的白酒，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飲而盡。李秀蘭則不停地給肖雯婷夾菜：“快吃快吃，一路累了吧？多吃點肉。”
這頓飯吃得格外壓抑。肖雯婷幾次想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但看著父母異樣的神情，還有張建軍時不時投過來的目光，她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飯後，李秀蘭把肖雯婷拉進了裡屋，反手關上了門。
“媽，到底怎麼回事啊？那個張大哥是……”肖雯婷迫不及待地問。
李秀蘭嘆了口氣，拉著她的手坐下，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婷婷，媽跟你說個事，你可千萬別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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