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風雨外賣路，痴念系殘身
深秋的北城，風裹著涼意掃過大街小巷，凌晨五點半，天還沉在墨色裡，零星的路燈綴在街頭。
映著路面溼漉漉的水漬，那是昨夜下過小雨的痕跡，廉租房區的巷子狹窄逼仄，牆皮剝落。
牆角堆著廢棄的紙箱和破舊傢俱，偶爾有幾聲野貓的嘶叫劃破寂靜，更顯冷清。
林婉輕手輕腳推開出租屋的門，生怕吵醒隔壁的江牧塵，這間不足十平米的小屋，月租八百塊。
擺下一張單人床、一個簡易衣櫃和一張摺疊桌後，連轉身都有些侷促，牆壁上貼著泛黃的報紙。
用來遮擋斑駁的牆面，窗戶是老式的推拉窗，玻璃上蒙著一層薄灰，透進來的光線都帶著灰濛濛的質感。
她摘下掛在門後洗得發白的藍色外賣服，先疊整齊放在床頭，又拿起牆角的塑膠盆，接了點涼水。
胡亂擦了把臉，鏡子裡的女孩，二十八歲，眉眼清麗，鼻樑小巧，唇線柔和。
本該是養尊處優、妝容精緻的模樣，此刻卻面色帶著熬夜的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頭髮簡單束成馬尾。
額前碎髮貼在額頭，手上佈滿薄繭，指關節處還有幾處細微的擦傷，那是前幾天送外賣時電動車打滑，蹭到路邊石階留下的。
這是她扮成外賣員的第二年零三個月。
兩年前，她還是林氏集團捧在手心的獨生女，住著市中心頂層複式，出入有專車接送，穿高定禮服。
彈名貴鋼琴，身邊圍著討好的親友和夥伴，從未體會過人間疾苦。可一場偶然的雨夜邂逅，徹底改寫了她兩年的人生軌跡。
那天她瞞著家人，偷偷開車去老城區吃一家老字號餛飩，返程時遇到暴雨，車子在巷口拋錨。
她撐著傘下車檢視，便看到了蜷縮在牆角的江牧塵，他穿著單薄的外套，一條腿扭曲著搭在身前。
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懷裡緊緊抱著一卷畫布，雨水打溼了他的頭髮和衣服。
整個人透著一股絕望的頹喪。她一時心軟，上前詢問，他聲音微弱，說自己是個落魄畫家，前不久遭遇車禍。
雙腿落下殘疾，家裡無依無靠，只能在街頭流浪，懷裡的畫是給青梅竹馬的妹妹蘇小柔畫的，她從小體弱。
有嚴重的心臟病，急需手術費，可他如今身無分文，連自己的溫飽都成問題。
彼時的林婉，剛經歷過一次家族內部的權力試探，見慣了商場上的爾虞我詐、親戚間的虛情假意。
江牧塵眼底的“脆弱”和提起蘇小柔時的“深情”，像一束純淨的光，照進了她覺得壓抑的世界。
她覺得他重情重義，堅韌善良，不顧父親林振雄的反對，瞞著家裡切斷了所有經濟來源。
只帶了少量現金，租下了江牧塵隔壁的小屋，給自己偽造了“父母雙亡、獨自務工”的身份。
化名“阿婉”，找了一份外賣員的工作，一心想幫他湊齊醫藥費和蘇小柔的手術費。
簡單洗漱後，林婉換上乾淨的內衣，再套上外賣服，戴上頭盔和口罩，拿起放在門口的電動車鑰匙。
她的電動車是二手買的，花了一千兩百塊，騎了快兩年，電池早己老化，每次爬坡都格外費力。
車筐邊緣掉了漆，車把上纏著防滑膠帶，那是她自己纏的，怕雨天手滑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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