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泥水，浸透了夜炎那身殘破的夜行衣。
夜炎的瞳孔劇烈收縮。他以為自己會被當成沒用的累贅丟在荒野裡喂野狗，或者被陸沉一刀砍了洩憤
。在修真界的殘酷法則裡，一個渾身骨頭碎裂。失去修為庇護的廢人，連呼吸都是在浪費靈氣。
夜炎那張佈滿燒傷疤痕的臉龐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他咬緊牙關，強忍著骨髓深處傳來的撕裂劇痛，做出了一個違背殺手本能的瘋狂舉動。
“噗！”
他逼出丹田內僅存的一絲真神罡氣，逆流而上，硬生生地從眉心處逼出了一滴殷紅的本命精血。
精血懸浮在半空中，散發著微弱的靈魂波動。
“我，夜炎。”
夜炎的聲音嘶啞得宛若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伴隨著喉嚨裡湧出的血沫，“今日被神隱會斬斷前路。願以本命神魂起誓，終生奉陸沉為主。若生叛逆之心，願受天道反噬，神魂俱滅！”
天道血誓。
這是修仙界最霸道。最不可逆的靈魂契約。一旦立下，生死便全在主人的一念之間。
陸沉看著那滴懸浮的精血，沒有推辭。他伸出佈滿老繭的食指，輕輕點在那滴精血之上。
“嗡。”
精血沒入陸沉的指尖。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只要自己心念一動，就能瞬間抹殺夜炎的神魂。
“契約我收下了。”
陸沉彎下腰，單手抓住夜炎後背的衣領，像拎起一隻破麻袋般，將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真神巔峰殺手提了起來。
“留著你這口氣。老子手底下的情報網，還得靠你來建。”
陸沉提著夜炎，拖著那具同樣瀕臨崩潰。星核佈滿裂痕的殘軀，轉身走向了厚重的掩體石門。
石門開啟。
地底礦洞裡，篝火跳躍。
莫翁和一群凡人正焦急地等在門後。當他們看到陸沉提著一個血肉模糊的血人走進來時，都嚇了一跳。
“恩公，這......這是誰？”小石頭握著削尖的木矛，警惕地看著夜炎。
陸沉將夜炎平放在一塊相對平坦的岩石上，轉頭看向那些不知所措的大娘們，“拿點熱水和乾淨的布來，給他把臉上的泥洗洗。骨頭碎了，命還在。”
一盆盆溫熱的井水端了上來。
夜炎躺在岩石上，感受著嘴裡那股清淡的米香，看著頭頂那些滄桑卻充滿善意的凡人面孔。
這位手染無數鮮血的殺手，僅剩的左眼竟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層水霧。
在神隱會，他拼死拼活，換來的只有玄尊隨手碾碎的無情；而在這群被修仙者視作草芥的凡人堆裡，他這個廢人，卻喝到了一口救命的熱湯。
“別愣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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