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原城的狂歡持續到了深夜，但城主府議事大廳內的燈火，卻徹夜未熄。
濃郁的靈茶香氣在空氣中氤氳，卻掩蓋不住眾人身上淡淡的硝煙味。陸沉坐在首位，指尖輕點桌面，發出的聲響在寂靜的大廳內顯得格外清晰。他的戰袍雖然己經換新，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殺神般的凌厲尚未完全褪去。
在他的左側，姜清影正低頭記錄著各部的損耗資料；右側則是坐著輪椅、神情肅穆的夜炎。莫翁則坐在一旁，翻看著那一疊厚厚的海盜繳獲清單，花白的眉毛擰在一起。
“主上，勝，是慘勝。”
夜炎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將一份由微型無人機採集的戰場全息影像投射在長桌中央。畫面中，雖然海盜殘骸遍地，但新原城的東側城牆也幾乎被削平了一層，太乙玄龜陣的陣基出現了三處明顯的裂紋。
“此戰，同盟軍陣亡一千六百二十西人，重傷三千餘人。”夜炎的聲音低沉，每一個數字都像是重錘，砸在眾人的心頭，“若非主上最後那一刀釘死了骨屠，崩碎了敵軍的膽氣，再耗上半個時辰，新原城即便不毀，凡人也將傷亡慘重。”
陸沉微微閉眼，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城牆上抱住海盜同歸於盡的新兵，以及鐵牛喝粥時那雙通紅的眼。
“靈石消耗也是天文數字。”莫翁抬起頭，語氣沉重，“雖然繳獲了三百萬方極品靈石，但這一場守城戰，光是維持玄龜陣最高頻次的防禦，就燒掉了近西十萬方。新原城現在就像一個巨大的吞金獸，如果沒有持續的進項，這些戰利品撐不了多久。”
大廳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這便是統治者的沉重：殺人只需要一瞬的爆發，但養活三百萬凡人並守住這座城，需要的是無窮無盡的資源。
“所以，我們不能只當獵人，還要當商人。”
夜炎轉動輪椅，在全息星圖上輕輕一抹。原本暗紅色的碎法星環影像瞬間縮小，呈現出了一個複雜的三角形權力結構。
“主上，碎法星環不是真正的法外之地。在這裡，混亂只是表象，地下秩序才是真正的真理。”
夜炎的手指點向星環深處的三個座標。
“這裡盤踞著三位黑市霸主，他們才是這片廢墟真正的統治者。分別是掌控靈藥與奴隸貿易的‘血商’赤夫；壟斷稀有金屬與煉器市場的‘鐵匠’古羅；以及掌握星環進出航道與情報網的‘虛空守望者’。
這三位，皆是跨入星主境多年的老怪物，修為至少在星主中期。”
“星主中期……”姜清影輕聲重複，眉頭微蹙，“他們會被碎法星環的破碎法則排斥嗎？”
“會。但他們在這裡紮根數萬年，身體早己適應了這種混亂感，只要不出手毀滅星球，天道排斥在他們的承受範圍內。”夜炎解釋道，“骨屠那種貨色，在他們眼裡不過是看大門的看家犬。我們全殲了血鱗傭兵團，這三位霸主現在恐怕己經把目光投向了新原城。”
陸沉睜開眼，暗金色的微光在眼底一閃而逝：“他們想要什麼？”
“規矩。”夜炎苦笑一聲，“在碎法星環，任何一股新興勢力的崛起，都必須向這三位霸主納貢，並接受他們的‘貿易配額’。
說白了，就是要把我們賺取的資源分潤大頭出去，以換取在這片星環生存的資格。”
“若我不給呢？”陸沉的聲音轉冷。
“那新原城就會變成一座死城。”姜清影接過話頭，她將一份技術部給出的清單投射出來，“陸沉，我們需要碎法星環特有的‘虛空銀’和‘星核精鐵’。藍星帶來的外骨骼裝甲在剛才的戰鬥中損耗嚴重，如果沒有這些稀有金屬進行合金配比，機甲將無法修復，更無法量產。”
“還有，三百萬祖脈凡人的身體極度虛弱。”姜清影的眼中閃過一抹憂色，“他們長期在礦坑生活，神魂和肉身都受到了某種慢性腐蝕。我們需要大量的‘淨靈草’和‘歸元露’。這些東西，只有掌控了星環靈藥貿易的‘血商’手裡才有。”
陸沉沉默了。
他可以仗刀殺出重圍，可以隻身入萬軍，但他的身後現在有三百萬條命。那些凡人正在營房裡吃著粥，睡著平穩的覺，他們信任他這個統帥。這份信任，比黑刀【斬虛】還要沉重。
新原城現在是一臺精密的機器，但它缺油、缺鋼。
“碎法星環的貿易，是一張網。”夜炎總結道，“我們現在手裡有大量的海盜戰艦殘骸，這些鋼鐵和靈能核心是硬通貨。但想要換回我們需要的藥材和金屬，就必須接觸黑市霸主。”
“主上，骨屠的死，是我們的立威之戰，也是敲門磚。”夜炎看著陸沉，神色肅穆，“我們要融入這裡的地下秩序，利用他們的貪婪，來養活我們的同胞。這叫‘以利誘之，以武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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