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原城外的平原，泥土被鮮血浸透，踩上去發出一陣黏膩的聲響。
太昊宗艦隊逃離後的半個時辰，天空中狂暴的磁暴塵埃逐漸平息。城牆上的太乙玄龜陣緩緩收攏光芒，厚重的金屬城門向兩側推開。
數百輛履帶式醫療車和工程搶修車，從城內駛出，壓過遍地的斷劍和殘肢，進入這片鋼鐵與血肉交織的絞肉機。
戰場上沒有歡呼。
鐵牛站在一臺胸甲徹底凹陷的輕型機甲前。他扔掉手裡那把打空了彈藥的電磁機槍，接過旁邊工程兵遞來的液壓撬棍，順著機甲變形的縫隙插了進去。
“一、二，用力。”
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變形的駕駛艙蓋被硬生生撬開。
駕駛艙內，一名年輕的獵神者士兵安靜地靠在座椅上。他的口鼻處滿是溢位的黑血，胸骨在修仙者臨死前的法術反撲中被震碎。他的雙手，依然死死地拉著機甲的操縱桿，保持著向前衝鋒的姿態。
鐵牛放下撬棍。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抹去新兵臉上的血汙，解開安全帶，將那具己經開始僵硬的屍體從駕駛艙裡抱了出來。
醫療兵推著擔架跑過來。
“連長，交給我們吧。”醫療兵眼眶通紅。
鐵牛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他託著新兵的後背，穩穩地將其平放在擔架上。隨後，他站首身體，後退半步，對著擔架抬起右臂，重重地砸在自己胸前的裝甲上。
周圍那些正在清理戰場的獵神者機甲，紛紛停下手裡的動作。成百上千臺暗灰色的機甲面向擔架，整齊劃一地敲擊胸甲。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平原上回蕩，猶如一曲悲壯的安魂調。
陸沉踩著泥濘，走在滿目瘡痍的戰場上。
他沒有用真氣去隔離腳下的泥水，玄色的戰袍下襬沾滿了暗紅色的泥漿。姜清影跟在他身側，手中握著霜白長劍，目光掃過那些斷裂的飛劍和破碎的道袍。
這場近戰絞肉，太昊宗留下了兩萬兩千具屍體。
而獵神者部隊，陣亡三百一十二人，機甲重損一千五百臺。
這是一個放在修仙界足以讓任何宗門倒吸涼氣的戰損比。一群連靈根都沒有的凡人，竟然以一比七十的恐怖比例，屠殺了一個霸主級宗門的精銳大軍。
陸沉走到鐵牛身邊，看著擔架上那張年輕的面孔。
“他叫石頭，西區六號營房的。”鐵牛聲音有些嘶啞，“剛滿十八歲，昨天出征前，還跟我念叨著打完仗想吃一碗肉絲麵。”
陸沉蹲下身，將新兵緊握的雙拳一點點掰開，把那塊代表著同盟軍身份的鐵牌扯下，攥在手心裡。
“帶兄弟們回家。新原城中央廣場，建烈士碑。名字，全刻上去。”
陸沉站起身，聲音沉穩有力。他沒有說那些假大空的安慰話。在亂世裡，死人是常態。統帥能做的，是讓活人記住他們，讓他們的血不白流。
城主府，物資清點大廳。
與戰場上的悲壯不同，這裡充斥著一種令人眩暈的狂熱。
夜炎坐在長桌前，面前堆著一座閃閃發光的小山。那不是石頭，而是兩萬兩千枚從太昊宗屍體上扒下來的儲物戒。
修仙者的習慣是把所有身家帶在身上。這兩萬名精銳弟子，等於把太昊宗十分之一的流動底蘊，全送到了新原城的金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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