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原城，地下一千米。
伴隨著最後一臺高爐的爐火緩緩熄滅，那陣持續了整整九十個日夜、彷彿連大地震顫都能同化的機械轟鳴聲，終於停歇了。
突如其來的安靜，讓這座龐大的地下兵工廠透出一種詭異的空曠感。
陳工靠在一臺液壓鍛壓機上，手裡死死攥著那份己經翻得起了毛邊的圖紙。他的頭髮在這三個月裡白了一大半，眼眶深陷，顴骨高高凸起，整個人瘦脫了相。但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卻燃燒著一團足以點燃星河的狂熱烈焰。
“統長。”
陳工看著大步走來的陸沉，乾裂的嘴唇微微顫抖，聲音嘶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五萬臺二代重灌獵神者，外加兩百萬發貧鈾穿甲彈基數，全部下線。”
他轉過身，指向身後那片開闊的地下裝配廣場。
那裡，沒有歡呼，沒有燈光秀。
只有五萬尊呈現出暗灰色金屬光澤、胸口鑲嵌著虛空銀迴路的鋼鐵巨獸，猶如一片沉默的鋼鐵森林，整整齊齊地矗立在陰影之中。那股由五萬臺戰爭機器匯聚而成的純粹物理壓迫感，足以讓任何首視它們的修仙者感到窒息。
陸沉停下腳步。
他伸出寬厚的手掌，拍了拍陳工那單薄卻堅硬的肩膀。他沒有說辛苦，因為在這個為了生存而拼命的時代，辛苦是最不值錢的詞彙。
“讓工人們回去睡覺。睡不醒，誰也不許叫他們。”
陸沉轉過頭，深邃的黑眸掃過那五萬臺機甲，聲音低沉如鐵：“接下來的活兒，交給我們。”
地面，新原城外圍兵營。
冷風捲起平原上的沙塵，打在連綿不絕的裝甲營房上。
鐵牛赤裸著上身，正用一塊沾了機油的粗布，用力擦拭著自己那面剛剛加厚了一層的星隕鐵塔盾。在他的身前，是整整齊齊列隊的三千名先鋒營新兵。
這些新兵大多隻有十七八歲，臉上還帶著礦坑裡留下的煤灰印記。明天就要上戰場面對百萬仙人，許多人的小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
鐵牛停下手裡的動作，把帶血的粗布扔在地上。
“怕了？”鐵牛粗獷的聲音在風中迴盪。
新兵們咬著牙，沒人敢說話。
“怕就對了！老子也怕！”鐵牛猛地拍了一下自己胸口那道貫穿到小腹的猙獰疤痕，“天上的那些神仙，能飛天遁地，能口吐烈火。咱們呢？咱們就是一群沒靈根的泥腿子！”
鐵牛走到隊伍最前方的一個年輕新兵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拽到一臺嶄新的二代機甲前。
“但是你們給老子記住了！”
鐵牛指著機甲胸口那散發著湛藍光暈的靈電核心，怒吼道：“咱們沒有靈根，但咱們有這座城！有這身鐵殼子！有統長帶著咱們殺出來的血路！”
“太昊宗拉了一百二十萬人來，想把咱們重新踩回礦坑裡當畜生！你們答應嗎？！”
“不答應！”年輕的新兵紅著眼眶，聲嘶力竭地吼了出來。
“不答應！”三千名先鋒營戰士同時舉起右拳，咆哮聲震碎了營地上的寒風。
鐵牛鬆開新兵，轉過身，戴上了機甲的戰術頭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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