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個地球年,在光年尺度的深空航行中,不過是漫長黑夜裡的一瞬。
但對於物理實體而言,這是兩百萬光年高頻空間摩擦留下的殘酷刻痕。
九千六百一十八艘“夸父級”星際母艦,依靠著中州行星引爆產生的物理彈弓效應,在極端的曲率泡中滑行了整整二十年。外層加厚的那三米高維晶體裝甲,雖然死死扛住了百倍重力的空間撕扯,但原本暗紫色的金屬光澤早己經被宇宙高能射線徹底漂白,表面佈滿了猶如月球環形山般密集的微隕石撞擊坑。
此時的遠征軍艦隊,就像是一群在深海淤泥中潛伏了無數個日夜的遠古鐵甲獸,沉默、破敗,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死亡氣息。
一號旗艦,中央艦橋。
“物理拋射線動能衰減至百分之一。曲率泡邊緣開始解體。”
夜炎端坐在主控臺前。二十年,他的那隻紫金機械左眼己經完全停止了轉動,盤古量子超算叢集將他的腦神經作為物理運算的緩衝節點,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尊失去生機的金屬雕塑。只有機械眼中偶爾閃過的一絲微弱資料流,證明他還在活著。
“啟動喚醒程式。排空抗壓凝膠。”夜炎乾澀的喉嚨裡,發出猶如砂紙摩擦般的指令。
伴隨著沉悶的洩壓聲。
母艦各層的休眠艙區,深綠色的高濃度抗壓凝膠順著排汙管路被迅速抽乾。
“噗哈——!”
突擊師待命艙內,鐵牛猛地一把扯掉插在喉嚨裡的深呼吸管,大口大口地貪婪呼吸著艙內帶有濃重機油味的冷空氣。
抗壓凝膠完美地鎖死了他們的細胞分裂。二十年過去,這些老兵的容貌沒有任何變化,但長時間的物理休眠,依然讓他們的肌肉產生了嚴重的僵硬感。
“哐當。”石頭一腳踹開休眠艙的蓋板,那條機械左臂發出刺耳的液壓摩擦聲。他沒有抱怨,首接走到旁邊的武器架上,抄起那把高頻粒子切割矛,開始進行戰術自檢。
“全員活動關節!三分鐘內機甲預熱完畢!”鐵牛粗獷的吼聲在艙內迴盪,帶著一股憋了二十年的暴躁。
同一時間。
旗艦最底層的超重力隔離艙。
這裡的引力被人工設定在地球標準值的三百倍。隔離艙那厚達五米的星隕鐵大門,在歷經了二十年的死寂後,“轟隆”一聲,向兩側緩緩滑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血爆發,也沒有撕裂空間的法則波動。
陸沉穿著一件破舊的黑色背心,赤著腳,從黑暗中一步步走出。
二十年的閉關,他那具被混沌氣血千錘百煉的肉身,發生了一種極其詭異的物理內斂。原本古銅色的肌膚表面,不再有狂暴的氣血溢位,而是變得猶如最普通的凡人血肉一般平淡無奇。
但只要稍微靠近他三尺之內,就能感受到一股極度恐怖的微觀重力場。這股重力場甚至扭曲了周圍的光線,讓他整個人看起來猶如一個吞噬一切的黑洞。
陸沉單手提著黑刀【斬虛】。這把融合了白矮星質量的絕世兇刃,此刻同樣黯淡無光,刀身上的深淵死氣徹底收縮進了刀刃內部,化作了一條若隱若現的極致黑線。
極致的收斂,是為了最殘暴的爆發。
“破關了。”
通道外,姜清影靜靜地站立著。她依然是一襲素淨的黑衣,腰懸霜白長劍。看到陸沉走出,她那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柔和,順手將那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遞了過去。
“嗯。”陸沉接過大衣披在肩上,感受著體內那股足以一拳打穿星核的恐怖物理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夜炎發了訊號,我們到站了。”姜清影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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